苦童也在轿子里苦笑的回忆起这句话,虽这话说的残忍,但世道确是如此。

    四名抬轿人闷声不响,抬这骄子摇摇晃晃,苦童几次想知道路程到哪儿了,每次掀开头盖却看不到外头。只是感受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沉,苦童竟迷糊的睡过去了。

    几个时辰后,一个朴素的小轿从温府的侧门抬进,又踏过几个长廊几个门槛,已经到了庆泓苑。

    几人陡然把轿子放在门口,却是吓醒了轿子里酣睡的人。苦童心知这定是到了,赶紧正襟危坐,只看见其中一个抬轿人掀开帘子一角,轻声说道:“主子,下轿了。”

    苦童猫着腰出了轿子,天色果真已是漆黑一片。只是却是抑制不住好奇的掀开盖头看了看四周的景致,也不禁在心里感叹一声。

    他心知这儿是偏室,却也觉得颇为雅致。堂前两边种着两株海桐,被秋风吹得叶子泛黄,庭院却被打扫得极其干净。那飞檐斗拱上坐着两只螭吻,门上挂着两扇竹帘,里面映出些许火光。

    门前守着两名丫鬟,一名仆从,似是这才见着苦童,看着他掀开了盖头更是骇得赶紧阖上了。说了句见过主子却都没等苦童做出什么反应,便急匆匆拉着他就进了屋,说是二少爷等急了,再不来可就得走了。

    求之不得。苦童在心里腹诽,却也只能顺从。

    进屋后便被这满屋子的烛光映得暖和起来,可是除此之外,苦童还闻到一股难闻的气息。

    酒味。

    苦童想起来庙里曾经住着个酒鬼,整天不修边幅的吃吃喝喝,头发乱糟糟也就暂且不提,肚腩都像怀孕八月那么大……这么一想,苦童不禁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夫君”心升嫌弃。

    这俩丫鬟把自己放在床上坐好后就转身离开了,还不忘把大门拉好,一下子就让房子里安静下来。他听见一个咕噜灌酒地声音,而后传来一声声虚浮的步伐,向着他走开。

    苦童抓紧了一旁的锦被,心脏也砰砰的跳,竟是莫名其妙的慌张了。

    这人丢掉手上的酒壶,又听到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苦童猜测他该是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忽然眼前的那方地上出现了一双脚,苦童的心脏也快跳到了嗓子眼。

    不知为何,他骨子里就是害怕温家的人,这个从未谋面的也不例外。

    温怀舟一把掀开了面前这个少年的盖头,被逼成婚的怒气即将就要溢出胸腔,却在看到面前此人的的脸怔愣了。

    即便他现在喝了整壶的酒,也依旧能辨别出此人容貌一绝,那双眸子,那张唇,还有右边眼角的浅痣……当真像极了那个人。

    温怀舟喃喃地唤着一个人名,说罢居然还扑到苦童的身上了,他当下骇然,却也没有推脱,反倒是侧耳朵倾听温怀舟所唤名谁。

    “白涟……”

    苦童这下才听得清了,在心底暗自记下了他的名字。解决完自己的好奇心,这才分心瞧瞧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即便一向不论美丑的苦童,也不禁多看了两眼。面庞棱角分明,虽然此人眉头紧锁,却算得上乌黑浓密,鼻头高挺,薄唇微微吐气,竟是靠在苦童肩上睡着了。

    这是一张极为标志的薄情脸,竟也生的颇为俊俏。

    苦童茫然地盯着肩上这人,除了得出这个结论以外,还让苦童多了些异样。

    这人,怎的有些面熟……

    但是苦童向来不会深究其因,下一刻,这一闪而过的念头便被苦童抛之脑后了。他小心翼翼的将此人放倒在床上,虽就这点功夫却也让苦童汗流浃背。

    也不知这人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重……

    苦童暗自摇头,自己脱了衣裳便缩在一边,竟是没有挨到温怀舟一分一毫。他从未睡过如此舒软的床,这新婚夜便是翻来覆去过去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苦童的脸上。他迷糊地睁眼后发现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苦童下意识摸了下一把身旁的温度,估摸着此人离开已久。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面对那些尴尬的场面。

    适时,两位丫鬟敲了两下门便兀自进来了。两位丫鬟生的也是不错,一个俏丽一个恬静。那位俏丽的颇为活泼,进来后眼睛就笑成一刀弯月,还说着自己名叫燕英,也不管另一个是否说话了,抢先介绍那位恬静的名叫燕华。

    苦童木讷的点点头,良久后又忙向她们介绍自己……

    两人却笑着打断他了,她们自然知道主子的名字叫什么。又说现下要帮苦童更衣洗漱,吓得苦童赶紧摆手说不用了。

    苦童并不知晓宦官世家那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们都是被仆人伺候长大的,只觉得两位女子为自己宽衣解带有悖常理,便让她俩不用伺候自己,出去候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