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童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浅笑着说:“一路顺风。”

    温怀舟对他重重地点了几个头,与岸上的两人依依惜别,脚下的船却带着自己与他们渐行渐远了。他望着一直向自己招手的苦童,竟有些哑口无言。

    为何弄得像是真要分别一般?

    温怀舟对他们大喊:“等我回来!”

    也不知远处的苦童有没有听见,他似乎轻轻点了点头,又似乎没有,仅仅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温怀舟忽然觉得此情此景颇为熟悉,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苦童和晚冬了后,自己才收回了视线。

    温怀舟轻轻垂下头,只盼此行能够早去早归。

    岸上还站着发愣的苦童和晚冬,后者则扯了扯苦童的衣服:“爹爹?我们该回去了。”

    苦童还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汪洋,粼粼波光此起彼伏,却灼得人有几分不适。没过片刻,他平静地拉起晚冬的手:“是啊,咱们该回去了。”

    晚冬有些发愣,望了望身后的海洋,又望了望一旁的苦童。

    不知为何,晚冬就是觉得今天的爹爹非常不对劲。

    回屋后,屋内竟然坐着一名陌生人。

    晚冬有些发怵,苦童却像是意料之中一样坐到了他的对面。

    此人相貌平平,举手投足间却并无那份市井之气,见着苦童了也彬彬有礼,微一躬身,操着一口标准的京腔问道:“二夫人可否想清楚了?”

    苦童沉默不语,只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后,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说道:“是。”

    那人露出一副了然的笑,点头赞许:“二夫人果真是个聪明人,自懂其中的趋避利害。”

    苦童轻笑一声,抱起身旁发愣的晚冬:“但你保准他找不到我?”

    那人一愣,而后不甚在意地笑出了声:“二夫人莫要开玩笑了,三少爷可不是长情之人,时候到了,他自然也就玩够了。”

    苦童这会却也附和地点了点头:“这倒的确,那……何时动身?”

    “二夫人此刻动身便可,出了城一路向西,自有人来接应你。”那人笑容不减。

    苦童僵住,却还是咬着牙应下了。

    他知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此人是温家的管家孙放,千里迢迢来此不毛之地,自是为了寻这温怀舟的。

    温怀舟与其争执时苦童撞见过几回,但多是不欢而散。他本没把他放在心上,直至此人突然找上了自己,他才心觉不对。

    他让苦童将一封信转交给温怀舟。

    苦童却鬼使神差地先一步打开了它。

    他看了两行,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苦童把这些深藏在心,一直是不动声色的。这孙放也是个聪明人,知晓动摇不了温怀舟,便来苦童这当说客。

    他一直听着,却从来不表态,正当孙放以为无望的时候,苦童却答应了。

    孙放说他会找着机会帮他离开的,其余的事可一概不管。而好巧不少,今日是村民打渔之日,可真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

    其实,苦童仍是有些割舍不下他的,所以他才会和温怀舟合欢到清晨,算得上是个短暂的告别罢。

    人可真够贱/的,不过寥寥数日,就能把恨之入骨的仇人变成爱之深切的情人。

    但总归是那句话,苦童不会后悔,倘若不是温怀舟来找向自己,恐怕早已形同陌路了罢。

    所以他也没有什么遗憾,因为这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情。

    但他并未告诉仍在镇上卖菜的清毓等人,只收拾了一点衣裳,写下几张字条后,就拉着晚冬匆匆上了马车。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这座村庄,就会忍不住想要留下来了。

    晚冬一直很乖巧。尽管她也不明白爹爹为何会突然离开,但她仍是想要跟着苦童一起,坚定不移。

    无论行至哪儿处,孙放安插的眼线都寸步不离,除了看人有点紧以外,还真就解决了苦童不少麻烦。

    马车兜兜转转了数半月,才来到了这处东榆镇。

    这里四季如春,山清水秀,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罢。

    苦童暂时告一段落,而另一头的温怀舟却正好下了船。

    温怀舟之所以在海上飘了小半月,是因为途遇海啸,受伤惨重。好在无一人身亡,但就是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颇为惊险。

    他整个人晒黑了一圈,却让他变得硬朗了许多。下了船后才神清气爽地抻了个懒腰,左顾右盼也没看到苦童的身影,却也没多想,只想快些回院见到自己日思夜盼的人。

    忽而一人窜出,讨好着笑:“三少爷,您可算下船了,是否……”

    “孙放,莫要再说这种话了,不回去便是不回去,也休想让我再娶别人!”温怀舟颇为愠怒,径直从他身旁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