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燃顿时冷下脸,拎着书包,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走了 。

    等人的背影转过街巷口,江成意才漫不经心地敛去笑意,收回视线,指尖从衬衣口袋中勾出墨镜,面无表情地戴上了,走到长椅边坐下。

    夏初下午的日光已经开始戴上灼灼热浪,江成意闭眼仰靠在椅背上,晒了没一会儿,额间就隐隐沁出细密的汗水。

    或许是因为太热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唇色也越发苍白。藏在墨镜下的眉无声拧起,喉间微微滚动。

    “喂。”耳边忽然有道声音。

    江成意倏尔睁开眼,目光里的警惕一闪而过,等看清来人,又迅速换成了懒散笑意:“迷路的话最好去找警察叔叔。”

    薛燃皱起眉,把“去他妈的狗人爱疼疼死算了”的念头勉强压下,声音不大地问:“还能开车吗?”

    “怎么,五千块的车费又不心疼了?”江成意侧过脸来,墨镜下的表情看不清楚,嘴角却依旧挂着礼貌敷衍的弧度,“但不好意思,这会儿我懒得当司机。”

    薛燃拧眉移开视线,放弃了和他正常交流的期望,低头翻出手机,点了几下,没一会儿接了个电话:“……是,金山路12弄路口公交站牌底下……好的,再见。”

    江成意语气冷了下去,盯住他:“干什么?”

    薛燃不搭理他,站在站牌遮挡的阴影下不时看一眼路口。

    等一辆车停在脸前,江成意才反应过来,拧眉刚要拒绝,就听见薛燃的声音:“能站起来?”

    他没动,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漠:“滚去上学,别烦我。”

    ……打住,不与傻逼多废话。

    薛燃深吸一口气,忍了,探过身子和司机师傅交代了两句,这才转身看他:“你去医院还是回家?”

    江成意侧过脸来,一手勾下墨镜,晃在手里绕了绕,冷冷地眯起眼:“这会儿不觉得我讨人厌了?”

    “如果倒在路边的是只狗我也会帮忙。”薛燃盯着他,“对我来说,你和它没什么区别。”

    江成意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突然汪了一声。

    薛燃一愣。

    “这位亲爱的好心人,”江成意已经移开了视线,勾着唇,慢条斯理地规整好了衬衣,微扬下巴,“去帮狗狗开个门。”

    ……不与神经病置气。

    薛燃再次深呼吸,木着脸上前开了车门,回头看他,冷冰冰地讽刺道:“用不用给您铺个红毯再上车啊大少爷?”

    江成意脚步一顿,看着他莫名笑了好一会儿,抬脚上了车,煞有其事地纡尊降贵道:“今天就先暂免了。”

    薛燃僵着脸,在司机大叔诧异的目光中哐一声甩上了车门。

    附中虽然是贵族学校,但论起学习压力来并不比重点中学轻松。

    班主任知晓薛燃家的情况,见他无故缺课也只是叹一口气,挥挥手就放了人。

    晚自习放学后薛燃却自觉多留了一个小时补习。

    出校门时已经九点了,等上了公交车,薛燃这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一眼。

    没什么社会新闻,更没有薛姓男子被警方抓获的好消息。

    只是微信联系人突然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他皱了下眉,点进去。

    这人的头像应该是自己拍的照片,阳光下,一只手正轻佻地勾着猫下巴。

    猫应该是路边的流浪猫,脏兮兮的,眯着眼被揉得一脸餮足。那只手的手腕上,一点暗红色的小痣清晰可见。

    薛燃反应过来是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点拒绝,手指却虚点在屏幕上顿了顿。

    【别烦我】:怎么这么慢,刚放学?

    薛燃沉默片刻,僵硬地打字。

    【xr】:你又要干什么

    【别烦我】:啧

    【别烦我】:[微信转账20元]

    【别烦我】:车费

    【xr】:不用

    【xr】: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别烦我】:你猜?

    ……我猜你爹。

    薛燃冷着脸直接删除了对话框,又划进好友列表点开这人头像,指尖落在【删除】上,犹豫片刻。

    “青松公园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们有序……”

    薛燃咬咬牙,胡乱退出微信,一把把手机塞回了书包里匆匆下了车。

    第十章

    半天没等到人回话,江成意啧了一声,丢开手机喝了口水。

    外面传来敲门声,刘姨隔着门低声问:“少爷睡了吗?”

    江成意翻身坐了起来,声音不大道:“没睡,进来吧。”

    门开了,刘姨端着银底雕花的托盘进来,小心地放到他面前,汤碗精致冒着热气:“不知道您身体好点了没有,我就给炖了些鱼胶来,清淡爽口,您尝尝。”

    江成意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大胃口,点点头:“放着吧,我等会儿喝。”

    “哎。”刘姨应了声,又把他杯子里的水添满了,这才转身要走。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回身犹豫道,“今天下午江棋少爷来过,见您在睡觉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江成意一挑眉,放下杯子:“他来干什么。”

    刘姨顿了顿:“他说后天就是您母亲的生日了,问您要不要一起去参宴。”

    “跟他一起?”江成意似乎是有些好笑地扯了下嘴角,“算盘打得不错。”

    刘姨没出声,见他没再安排什么,就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出去。

    “怎么了我江爸爸!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是寂寞了吗~要不要出来喝个酒啊!”

    陈霄大着舌头嚷嚷,电话那边的声音乱糟糟的,充斥着电子噪音和口哨声,江成意拧眉:“滚出来说话。”

    “您可真讲究!”陈霄呸一声,把手机拿远了些,朝身边的人群喊了声,“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

    “回晚了别怪我们把漂亮的都挑走了啊——”

    “去你妈的。”陈霄笑骂一声。

    等转身关了门,陈霄才点了根烟,吊儿郎当地问:“干嘛啊我江爹?”

    江成意没功夫跟他贫,直白道:“江棋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陈霄一愣,弹了弹烟灰,“这孙子又得罪你了?”

    江成意冷笑一声:“他说要跟我一起去参加周阿姨的生日宴。”

    “哦豁。”陈霄乐了,“傻逼挺奸诈啊知道拿你当挡箭牌……我想想啊,估计到时候周阿姨她们肯定把火力都集中在你身上,就懒得对付他了吧?”

    屏幕那端,江成意无意味地哼笑一声。

    陈霄夹着烟,啧啧半晌,才反应过来又问:“那你找他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把他拉黑了,你替我传个话。”江成意眯起眼,指尖搭在杯子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就说,毕竟也不是亲兄弟,我已经有小男朋友了,他得避避嫌。”

    “……他真是这么说的?”江棋沉沉地盯着杯壁上暗红色的酒渍。

    “我还能骗你怎么着!”隔着屏幕,陈霄的声音依旧含着明显且恶劣的嘲讽,“要我说也是,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缠着你哥算怎么回事啊!”

    江棋半晌没出声,许久,才语气温和地笑笑:“知道了,谢谢陈哥。”

    那边冷哼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怎么了?”杨琛抬眼问。

    江棋放下手机,平静地弯起嘴角:“没什么,聒噪的苍蝇。”

    杨琛挑挑眉没有理会,一手搂着身旁的小男生揉搓着锁骨,继续起刚刚的话题:“你真的有把握能把江氏拉下水?”

    江棋笑着轻抿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道:“江氏内里早就烂了,上腐下败,可怜江老头竟然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肯放权。只要稍微抛一个钩子……江氏娱乐一倒,别的产业被连根拔起根本不成问题。”

    杨琛看了他一会儿,半真半假地叹气:“不知道等江叔叔他们回过神来,会不会后悔自己养了个白眼狼呢?”

    “我听不懂杨少爷的意思。”江棋笑了起来。

    杨琛耸耸肩,一手晃着酒杯,另一手落在男生的衣摆底下揉捏,直把人欺负得微微颤了起来,才十分兴味道:“总之,我不管你怎么搞,别把江成意给我弄坏了就行。”

    江棋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怀里楚楚可怜的小男生,笑了一声,语气温柔:“当然了,那可是我的哥哥。”

    杨琛似乎是嘲讽地哼笑一声,却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