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里,祝大家……”

    “据悉,今日下午七点钟,某李姓小花……”

    “请欣赏下一个节目,舞蹈……”

    “据报道,江氏破产后,江棋与杨氏千金的订婚宴……”

    他按着遥控器,皱眉,飞快地换了一档又一档的栏目。

    然而这个点,除了热热闹闹的春晚,就剩下各种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和一些擦边的娱乐新闻。

    今天一天过得不太愉悦,江成意并不想再浪费情绪,干脆直接关了电视,躺下了。

    大概是从没住过人,屋里并没有通暖气,空调也不怎么管用。

    江成意裹着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一团,又拎起羽绒服来,盖在了在被子上,却依旧无济于事。

    深冬的夜里,寒气四面八方地浸没过来。

    手脚冰凉,再加上胃里时不时的抽痛,江成意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睁开眼,从枕边摸出手机来,打发时间。

    微信上,周海前几分钟刚发来了消息。

    【周海】:股份没戏了,杨氏那边要抢来接手,我做不了主,没有办法【周海】:我订了机票,明天带家里人全部出国,你也走吧江成意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会儿,冻得僵硬的指尖戳在冰凉的屏幕上,慢吞吞地打字。

    【别烦我】:一路顺风

    那边回得很快。

    【周海】:你不出去?

    【周海】:树倒猕猴散,国内那些人对江氏是什么态度,你应该清楚【别烦我】:不用,我心里有数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回了句注意安全。

    江成意沉默半晌,没再多说,退出聊天界面,随手翻了翻。

    本就不多的微信好友里,那个全黑色的头像十分突出。

    【小狗】。

    江成意顿了顿,随手划了过去。

    心里说着不在意,可他脑海中却不自觉又浮现出薛燃冰冷厌恶的语气。

    “我不是同性恋。”

    “不想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他叹了口气。

    薛燃对自己的态度,其实他一早就清楚。

    江成意原本就不喜欢男人,更不在意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只是冷心冷肺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真心对人好了那么一回……

    如今单方面的喜爱却被对方当面弃之鄙夷,到底不是那么轻松。

    窗外传来模糊的烟花声,混着遥远而愉快的笑声呼喊,仿佛与自己隔绝了很远。

    江成意走着神,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

    他飞快地拧了下眉,沉默片刻,却接通了:“……喂。”

    “我看到新闻了。”电话那边笑嘻嘻的,“江氏大少爷出席弟弟的订婚宴,竟然坐的是出租车吗?哈哈哈哈哈哈可太他妈好笑了!”

    待她笑完,江成意才语气平淡地笑道:“是啊,不止是出租车,连西装也是穿过了的。”

    陈女士笑得有些激动、甚至于咳了几声,才喘平了气,刻薄地笑道:“怎么样,宝贝儿子,穷人的生活有趣吗?”

    江成意也笑,裹着被子往角落蜷了蜷:“您这是想来特地刺激一下我的吗?这样大可不必,毕竟我那么没脸没皮一人。”

    电话那端静默了一会儿,忽而幽幽冷笑:“但凡你早点继承江家,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江成意笑得嗓子都有些哑了,叹气道:“您指望一个高中毕业的人去公司里当董事做什么呢?擦桌子扫地吗?”

    “那是你自找的!!”闻言,女人突然狠声尖叫,神经质一般抖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高考是故意考砸的!你他妈就是怕!怕姓江的那个老不死的让你签订继承遗嘱!”

    “就当是吧。”江成意笑着,闷声咳了几下,吸吸鼻子,“总之,破产都破完了,我手机余额里还剩一千多块钱,如果您能看得上,我也不介意都送给你。”

    那边喘着粗气,闻言却沉默了许久,最后冷笑着丢下一句:“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然后挂了电话。

    “嘟嘟——”

    江成意放下手机,平躺着,侧脸望向窗外的月光。

    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忽然就觉得有些累。

    夜里又下起了雨。

    江成意在被冻醒和迷糊睡着之间重复了四五次,才好不容易熬到早上。

    起床的时候,果然感冒了。

    他拧眉爬起来,脑子昏昏沉沉地洗了漱,换上衣服,在玄关门口站了会儿,却发现自己似乎无处可去,于是又坐回了床上。

    但屋里实在太冷,江成意冻得手脚冰凉,干脆烧了壶热水,灌进喝光了的纯净水瓶里,抱在怀里,这才暖和了些。

    他不言不语安静了好一会儿,干脆又睡了个回笼觉。

    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来。

    窗外依旧昏昏沉沉的,细雨朦胧。

    大年初一的街道上,车都没有几辆,安安静静。

    鼻尖一痒,江成意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冷风过喉,他喑哑干痛地呛咳了几声,拧起眉,这才后知后觉感冒似乎是又加重了。

    他闭眼,叹了口气。

    “股份拿到了?”郑锐有些差异,看着自己还未长开的亲外甥,眼中不掩赞赏。

    薛然冷淡地嗯一声,低头继续整合着资料:“杨琛自己也清楚,百分之五的让利足够他吃下了。”

    郑锐点点头,想起他前几日疯狂的推算与对比方案,只觉得后生可畏。

    好一会儿,他才感慨道:“总之,为了防止底下的人闹事,娱乐部的总裁明面是我,但一切事务都由你做决定。”

    “明白。”

    薛然顿了顿,忽而犹豫着抬起眼:“我听说,你要和陈氏合作开发鹿城区的房产。”

    郑锐翻着报纸,漫不经心地嗯一声:“还不清楚,毕竟杨氏看起来更稳妥些。”

    他说完,见薛然好一会儿没开口,才忽然想到什么,一顿,抬眼,拧了下眉:“……你其实是想问江成意吧?”

    薛然指尖一滞,沉沉嗯一声:“我听说,他准备和陈伟合作这个项目。”

    陈伟就是陈霄的叔叔。

    闻言,郑锐眯眼笑了笑:“你以为,杨琛会不知道这件事吗?”

    “关他什么事?”薛然拧起眉。

    “这么说吧,”郑锐轻扣上报纸,“恒海初来乍到,我不会为了什么不必要的人得罪杨氏……而江成意,就是那个十分不必要的人。”

    郑锐说完,看着他,忽然笑了:“昨晚你做的就很好。”

    “杨琛逼得江成意至死不罢休,但凡当时你表现出对他一点同情或好感,周氏的股份,你必然拿不到。”

    薛然沉默了许久,没出声。

    郑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用多想,反正无论如何,股份都落不到江成意手上,在你这里总比给杨琛要好得多。”

    半晌,薛燃才沉沉嗯一声。

    江成意的身体虽然称不上多健康,但还没怎么生过病。

    于是,这么一场重感冒就把他折腾得浑浑噩噩。

    白天睡完晚上睡,整个人都虚脱了许多。

    可惦记着后天和陈叔的见面,他又不得不爬起身,套上衣服,去楼下买些药。

    新年伊始,大年初一,竟然是以重感冒为开端。

    江成意感慨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根烟来,咬在嘴里点燃了。

    袅袅的烟雾混着呼吸间的白气散开,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

    买完药,江成意顺便找了家还开门的超市,进去买了些纯净水和泡面。

    付款的时候,老板娘看他长得好,还顺手塞给他一盒巧克力,笑容满面:“新年快乐!”

    江成意一顿,也笑了,看着她,点点头:“新年快乐。”

    街上没什么人,店铺也没开几家,江成意捂着口罩咳了几声,也没多溜达,拎着一堆东西回了小区。

    转过路口没多久,身后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平缓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江成意没有回头,眯起眼,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甚至掏出手机来,低头翻了翻。

    脚步声愈来愈近,在即将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瞬间,江成意猛地侧过身反手扣住人,暴戾地狠狠一脚把人踹到墙上。

    “我操!”那人立即痛苦地弯下腰,脸色苍白神情狠戾,带着惊诧的怒火。

    江成意只一眼就确定这是个没见过的面孔,于是当机立断,在人直起身前,又狠狠一脚蹬上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