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醒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并不知晓他在想什么,很高兴地跟风往台上扔了几张银票。

    这种场合,谁扔的多谁扔的少并不好说,一般都只看大概数量。

    而就在此时,半空中如落雪一般,洋洋洒洒地飘下无数银票。

    苏醒跟着众人一同抬头,看见二楼一间隔间的帘子缓缓被拉开。

    先是露出一只手,接着,是华丽的衣袖。

    最后,那人的整个上半身均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苏醒惊得“啊”了一声。

    一张,全天下未出阁的女子都想嫁的脸。

    贤王爷,云致闲。

    白忱抬眼,转而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我说是谁这么大方呢,原来是王爷——”

    王爷二字一出,在座的不管是知道不知道他的,一时间意识到今晚想单独听白芍姑娘弹琴这事儿是没戏了。

    且不说钱不钱,谁敢跟王爷抢人?

    便失了兴致,不再关注这边的事情。

    苏醒却还在关注。

    他看见王爷的视线紧紧地黏在白芍身上。

    整个一楼,除了白芍就是骑在白忱脖子上的他最显眼,但王爷连一眼都没有分给他。

    什么都可以骗人,但眼神中的灼热总不至于是装出来的。

    更何况,在与白芍四目相对时,苏醒清楚地看到他露出了笑容。

    此情此景,不过四字:一见钟情。

    他不禁叹了口气。

    “神君,可否放我下来。”

    白忱依言蹲下身,将他放下,不动声色地瞧着他。

    “感到很失落?”

    苏醒摇摇头。

    白忱等着他的下文。

    好半天,苏醒才开口,竟是感慨的语气:“都说最是仙家无情,我看人间的男子也未深情到哪里去,昨夜还对我暗送秋波,今日竟然就对别人一见钟情了。”

    白忱笑了:“你怎么想?”

    苏醒踮起脚给他捏捏肩膀,边摇头边道:“大概就是觉得,书中写的有些故事,终归是有迹可循的啊。”

    第16章 一字未参透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东西了。两人对视一眼,准备离开。

    刚走几步,迎面走来一人,正是刚从楼梯上下来的王爷。

    正好就打了个照面,苏醒也不避讳,笑着打招呼:“艳福不浅呀,王爷。”

    王爷也停下脚步,上上下下地将他整个人看了好几遍,微微皱起了眉:“你还没走?”

    “明日便走。”

    王爷点点头,眼底有一抹急切一闪而过。

    苏醒注意到了,后退一步,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和神君先告辞了,日后有缘再见。”

    转身便往外走,白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而王爷却在原地一动未动。他眼底的急切也在苏醒转身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分明刚才苏醒在的时候恨不得立马去见白芍,可他走了,想见白芍的念头不仅不见了,心里还觉得这个念头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方才怎么就不多同他说两句呢,神的岁月漫长无边际,人的生命却短暂如夏花,说不准此后一别余生都再难相见。怎么就不同他再说两句?哪怕是一句“保重”也好!

    可这忏悔也未持续多久,当他跟人到白芍房里时,心里关于苏醒的一切波动,都瞬间平静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启程回云声楼。

    一路腾云驾雾,才晌午便到了。仰头看见云声楼熟悉的牌匾,苏醒头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他的家,不管在外面如何,这里都会是他最后的容身之地。

    白忱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小主子、上神,云声君正在厅堂等候二位。”

    两人跟着丫头一路来到厅堂,一推开门就看见满满一桌子的菜。百里云声刚好站起来。

    “想来你们一路疲乏应该还没有用饭,为师便让人做了饭食等着了。”

    苏醒往桌上一瞅,都是自己爱吃的。

    他就一乐:“师父,您真好。”

    百里云声板着脸:“觉得好你下次学习术法便认真些,也算是报答为师了!”

    苏醒顿时收了声,拉着白忱坐了过去。

    一提到学习他便这幅模样,百里云声有些气恼,但白忱还坐在那,他也不敢发火,只得恨恨地剜了苏醒一眼。

    站在门边的凌蝶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禁腹诽。

    一大早听见两人今日要回来的消息,便急急忙忙地吩咐她们赶紧多准备苏醒爱吃的菜,怕他在人间吃不到好吃的。现在人回来了,还摆个脸子,不晓得云声君从出生到现在这些年,为何总是学不会坦诚。

    一顿饭苏醒吃得是狼吞虎咽,百里云声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直到他吃完了,才道:“人间的东西是不是远不如云声楼?”

    苏醒回答得坦诚:“比云声楼好多了!”

    “……”百里云声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哦对了。”苏醒擦了擦嘴,道,“师父,徒儿在人间碰到一件事。”

    坐在他旁边的白忱不动声色地顿了顿,才接着提起筷子。

    百里云声冷哼一声:“哦?”

    苏醒便将他如何变成女子,如何到王爷府上,如何离开王爷府的所有都说了一遍。

    听他说完,百里云声的脸色都变了。

    “有这等事?”

    问出这句的同时他看向白忱,目光有诘问之意。

    白忱放下筷子,思忖片刻,道:“能将男子变成女子并封住术法的,只有神、仙和魔。而这些日子魔界一直作乱,这件事情想必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那您将如何?”

    白忱抬眸,眼中温和笑意褪了个干净。

    “魔界动了不能动的人,总该给个说法。”

    百里云声点点头,片刻之后站起身来,冲白忱行了个礼:“小神还有要事要办,先退下了。”

    说完,看了苏醒一眼,大步离开了厅堂。

    凌蝶跟在他身后。

    他走得很快,连凌蝶都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一路直奔书房,到了地方,他“咚”的一声踹开门,眼底的心疼和怒意才迸发出来。

    凌蝶轻轻关好门。

    “这有多危险。”

    隐忍半晌,他才开口,却也注意着不敢大声。

    “有多危险!这要是出了事,要说法有什么用?嗯?有什么用?”

    凌蝶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叹了口气。

    百里云声烦躁地摆摆手:“我不想喝。……堂堂上神,连个人都看不住!也怪我,我本不该答应孽徒和他去人间的。”

    “怪我,怪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火发不出。

    凌蝶垂下睫毛,缓缓道:“您不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吗?”

    “怎么?”

    凌蝶抿了抿唇,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

    百里云声一顿,立马看向她:“你是说,这件事就是他——”

    凌蝶摇了摇头:“未必。依我看,上神对小主子宠爱有加,重视非常,这是事实。”

    百里云声回想了一下提到这件事时白忱的脸色,也觉得装不了假。

    他不由得皱起眉。

    凌蝶接着道:“但其中也难说没有蹊跷。连您想在人间找一个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到了术法高深莫测的上神身上,反而就做不到了?”

    百里云声神色凛然。

    凌蝶微微叹息:“您是关心则乱。”

    “这件事先按下。”百里云声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目光死死地盯着茶杯的底,“看他能讨个如何的说法。”

    良久,低声叹道:“跟神扯上关系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啊。”

    捏着衣衫的凌蝶微微一顿,抿了抿唇,还是将衣衫披在了他身上。

    “别着凉了。”

    晚上,白忱正在更衣,房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他挑了挑眉,不欲将衣裳再穿回去,便只披了件外衫就去开门。

    苏醒抱着枕头,正站在门口。

    “怎么,又睡不着?”

    苏醒点点头。

    他其实并没有听清白忱在说什么。

    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耳朵是何时红了的。

    高大俊朗的男子轻倚着门站着,披散的青丝如墨般倾泻。身披着淡红的外衫,衣衫下的肌肤若隐若现。眼神中略带慵懒,嘴角笑意温和。

    此情此景,叫人如何不悸动。

    白忱低头看着他,神情戏谑:“都是男子,我有的你没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