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地带女儿上完厕所,钱青稞一出来就失去了那些男人的踪影。

    糟了糟了,钱青稞慌得不行,抱着女儿差点就哭出来。

    小柒无奈地拍拍妈妈的脸蛋儿安慰她,又自己对路过的奶奶问。

    “你们去问那个服务员,我老婆子也不清楚。”老奶奶指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

    “阿姨,我们这趟车在哪乘车呀。”小柒把火车票递给那个穿制服的女人。

    “怎么现在才来呀,这趟火车停止查票了,不能进了。”

    小柒心疼钱,想着只能重新再买一张火车票了。钱青稞却觉得这是天塌了,急得团团转。

    “别急别急,不用重新买票,拿着这票再等一个小时坐另一趟车,跟着那群抱着公文包的人走。”人家还给钱青稞指了等车的方向和时间。

    “谢谢同志,谢谢您。”钱青稞放下行李去握手,把眼框里差点流出来的泪花儿憋了回去,这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诚的道谢。

    对第一次坐火车的钱青稞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大,原来外面发展这么快,她都想当缩头乌龟回公社继续过她悠然自得的小日子了。可是,小柒身体差,她必须带小柒去城里治病。

    心里饱受折磨的一个小时过去了,钱青稞也终于坐上了火车。

    一坐上火车,钱青稞又轻松起来了,觉得刚才紧张害怕的自己真是愚蠢,坐火车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小柒明显看到了妈妈眼睛里的光,看来妈妈又恢复到了那个嚣张的小地主本色。作为小童星演员的小柒,她最擅长观察别人了。

    过了几个小时后车厢里的人都觉得有些闷又无聊,这时候隔壁车厢里传来了歌声,是列车员带着隔壁车厢里的群众一起放声歌唱。

    车厢里沉闷的人都开心起来了,待会儿列车员肯定也会来自己车厢领唱。

    “我嗓子好,待会儿给大家露一手。”车厢里一个男人站起身来广而告之。

    “我会打鼓,可惜这里没有鼓,要不然我也能给大家来一段。”

    ……

    车厢里氛围活跃起来,不一会儿列车员走到了这个车厢。

    众人一起唱着欢快的歌儿,还有人唱了山歌。

    “诶,小姑娘,你怎么没一点反应啊。”坐在钱家母女旁边的大爷以为钱青稞害羞,让钱青稞来一段。

    “来一段,来一段”车厢里的人都起哄似的看着钱青稞。

    钱青稞冷哼一声,觉得这些人欺负自己,脸都气红了:“我又不是戏子,为什么要唱给你们听。”

    “……”

    全场寂静,小柒害怕地搂着妈妈的脖子准备解释,可又一时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什么人呐这是。”

    “还活在旧社会啊。”

    “侮辱人,我们可以把她扭送去派出所。”

    ……

    整个车厢慢慢开始沸腾起来,都在骂钱青稞,那个列车员开始说着好听话圆场。

    “同志,你今年多少岁了?”有人问着钱青稞。

    “22,怎么了?”钱青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起众怒了,只是把小柒紧紧的护住。

    “才22,也就是出生在50年代,可咱们国家50年代已经选择了社会主义道路,你出生就被咱社会主义的阳光哺育着,怎么思想还活在旧封建社会呢?”

    “就是,唱歌唱戏这都是艺术,什么戏子,你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文艺工作者是受咱们尊敬的职业,你凭什么瞧不起人家?”

    ……

    群众的批判声响彻整个车厢,小柒两只小手捂住妈妈的那张嘴,不停和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道歉。

    虽然妈妈混蛋,可这小娃儿可爱又可怜,看在小柒的面子上,车厢里那些人也就不再和钱青稞计较。

    这场景,有些认怂的钱青稞即使心里头有很多话想说也不敢说了。

    在火车上度过了难熬的两天一夜,下车时天色已经暗了。

    “妈妈,咱们先去找住的。”小柒提醒妈妈。

    “小柒,我当然知道要先去找住的地方,你别瞧不起我。”钱青稞有些沮丧,怎么一路上都是女儿当着主心骨呢,明明小柒只要放心地信任自己就好了。

    两母女坐上人力三轮车去了一个破旧的招待所,钱青稞觉得这车夫瞧不起自己:“我要住就住最好的!”

    那车夫撇撇嘴,知道了这是一个好面子的女人。

    如愿来到最好的革委会招待所,钱青稞满意地点点头,掀开帘子进去。此时,一对爷孙正和前台的服务员说着什么。

    “小弟,我们想换个房间。”

    “叫什么小弟!叫我同志。”那男同志不开心地白了一眼面前衣着光鲜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