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墨允打破了这份静谧,他几乎是咬着叶无尘的耳垂开口,“师尊原来喜欢这种叫法吗?”

    “不是……就……”

    叶无尘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卷,怎么也说不明白,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墨允产生这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笑,他被搂下窗台,又被牵到桌前强行摁在椅上,面前摆了一碗清粥,几碟小点心。

    “师尊先吃饭吧。”

    随意绑起了头发的发带被勾开,一头青丝泄下,墨允又在他身后摆弄起他的头发来。

    叶无尘没什么胃口,拿起勺子在碗里搅和,飘荡的思绪一会儿回到那个朦胧的梦中,一会儿又游荡到玉露渐华府里头。

    到最后他也只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小口粥。

    墨允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绕着,自从两年前他将叶无尘的头发弄成狮子王之后,他就有意无意的练着绾发的手艺,所以在至清峰上,叶无尘只要不小心打个盹,他的发型就完全变了个样。

    这时,墨允眉眼温驯,专注于他的发间。

    叶无尘坐立不安,踩在地上的脚趾微微蜷缩,甚至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刚遇见主角那段略显惊恐的时光。

    不是啊,他到底在怕什么?!

    “师尊。”

    叶无尘一颤,艰难的回过头,扯出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笑,“怎么了?”

    墨允将那碗没怎么动过的清粥移开,摆了面铜镜在上面,然后将他的脸掰正,面对着那面古黄色的铜镜,“这样可以吗?”

    叶无尘看都没来得及看就忙不迭点头,“嗯可以非常好。”

    墨允笑了笑,收了铜镜就坐到对面,撑着下巴用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瞧着他。

    “不合师尊口味吗?”

    “我们怎么到这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叶无尘默默将清粥端到自己面前,墨允也缓缓道出事情的大概。

    叶无尘最擅长的事就是从私事分心到公事上,他咬着汤匙,交叠着两条腿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将那些病变的鲛人都杀了?”

    “这倒没有,留了些他们族人可以医治的鲛。”

    “医治?”叶无尘微怔,想到了自己的师娘,许久才道:“玉露渐华府应该不会再开了,没必要再留在凉州。”

    玉露渐华府闭境的时间正是墨允回来那日,估计是鲛人们达到了绞杀病变族人的目的才闭境,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次开启。

    不过说起来,一群凡人出现在此等秘境还是很让人匪夷所思啊——

    等等,医治?

    医治病变的鲛人?

    病变的鲛人会生出双腿,除却了尾巴就是一个人——医治?

    而那个村子里的那些凡人,会是医治的结果吗?

    叶无尘咬着汤勺思考了半天,赤裸的脚尖点着地面,转了转眼睛又问:“那个带你去秘境的孩子真死了?”

    墨允道:“被吓晕了,他哥不喜欢他和人类来往。”

    “这样。”叶无尘随口应声,脸上升起了些笑意,碗中的白粥在谈话间被他稀里糊涂吃了大半。

    墨允撑着脸敲着桌,拾了块点心含在口中,细嚼慢咽。

    “师尊还记得些什么?”

    “啊?”叶无尘咬着勺子抬头,对上他血色的红眸,一撞进去,像跌进了深渊。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叶无尘又吃不下饭了。

    这崽子怎么把他整得神经兮兮的?

    “比如……”墨允起身,一只手撑在桌上,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粥,眼神缱绻,水光敛滟。

    比如什么他没说,或者说不忍心告诉这样毫无防备的叶无尘。

    “比如什么?”叶无尘下意识地开口发问。

    “没什么,师尊继续吃吧。”墨允又重新坐下,把叶无尘整得一愣一愣的。

    叶无尘很迷,他这个徒弟从鲛人那儿回来之后就奇了八怪的,间接把他也弄得稀奇古怪。

    “有什么你说吧。”叶无尘道。

    “那我说了?师尊听好。”

    墨允往后一靠,视线却一直定格在他身上,不曾变动,叶无尘咬着汤勺,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吐出来。”

    叶无尘一愣,一开始还没搞懂他在说什么,直到后来,几个片段从脑海中划过,他的身子直接木僵了。

    墨允眯起眼睛瞧着他的反应,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歪了歪头,墨发遮住了小半张脸,笑容也同往日那般乖巧。

    “师尊可想起来了?”

    叶无尘目光发直,僵得不行。

    汤匙掉在地上,摔出一声轻响,他下意识的弯腰去捡,却不慎弄翻了凳子,摔在地上,撑在地面的左手被一块细小的瓷片扎进了掌心。

    他跌坐在地,将缺了个小口的汤匙捡起来,盯着地上洒落的那一点白色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