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硬的塞完那串糖葫芦,小孩的眼泪再也憋不住,满脸都是泪痕。

    这时,木琼才算高兴了,头一次发自内心的展露笑颜,“不过到时候,你也不能算是他儿子了,到时候,川也不会要你了吧。”

    低声的呜咽从庖厨的那段记忆传来,叶府的庭院又传来一声饱含的怒气着问话。

    “你封了他的魂魄?”

    叶黎川五指收紧,隐怒的眉眼紧紧盯着对面的木琼。

    墨允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呆住,然后环顾四周,却没找到小孩的身影。

    若三魂七魄全被封印,那将是无感之人,对世界万物不抱念想,甚至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生而为谁。

    他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自己在哪,像傀儡,却又比傀儡差一万倍。

    至少傀儡还能被操控,而被封了魂魄的人能看到的只有生死,可是,他既然对世界毫无念想,又怎么会想着存活呢?

    所以这段回忆中没有小孩的身影,他只能用眼睛把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甚至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川,这样他就不能算作是我们的孩子了,你看他,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没必要带着这样一个累赘回主神空间。”

    木琼忽然指了一个方向,纤细的手指指着庭院中那碎了一地的糖。

    墨允便走过去,蹲在那焦黄的碎糖渣旁边,想着他的师尊会站在糖的哪一边。

    他不仅看不到,连碰都无法碰,只能用尽心思去猜,或许也能把心中的暴躁压下来。

    “木琼!你够了。”

    叶黎川隐怒不发,目光犹如出匣寒剑,直直的扫过木琼,然后闭了闭眼,“你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一丝痛楚闪过,然后轻抿着嘴,“你在位面呆了这么久,早该回去了。”

    “你赶我走?”木琼对上他的目光,神情不解,“为什么赶我走,不是说好一起回空间吗?”

    她看向墨允的旁边,眼神极其厌恶,“因为他?你可想清楚了,他现在可是无魂之人……”

    “那也是我儿子。”

    叶黎川打断她的话,看她的眼神再也不是之前的温淡,而是夹着满满的无力。

    他抬步走到糖渣旁边,已不顾身后的女子,忽然牵住了什么。

    也是这个时候,小孩好像才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墨允的旁边,慢慢显现出一个人来。

    小孩穿着蓬松绵软的衣袍,将他称得尤为可爱,可惜眼神空洞,瞳孔成了深黑,正歪着头,不解的望着牵住自己的这个人。

    叶黎川大概是被他的眼神刺痛了,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

    “是阿爹没保护好你。”

    可这语气对身后的女子却突然变了,有些冷,“我也不想伤你,就自己回去吧。”

    “叶黎川!”

    叶黎川侧头,紫眸中似有电光闪过,想追上来的女子就顿在原地,四肢无法动弹,胸膛起伏的厉害,“你为了这小杂种跟我动手?”

    听到她的骂声,叶黎川把小孩往自己怀里压了压,然后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了嘴。

    他知道说不通。

    “五日内,你若不自己离开,会有执行者来收你。”

    墨允的目光放在小孩身上,没移开,静静等待着回忆场景的转换。

    又是一堆不流畅的记忆从眼前划过,见了雪景,到了春桃绽开,满目绯红,万物翻篇。

    好像已经不是叶府了,是在哪个山庄。

    可听到的那句话还那么绝望。

    “娘亲要我死……”

    稚子的目光是空洞的,一片虚无,定定地看向远方,他手中抓了把沾血的刀,脖子下有一道细小的伤,刺目的红色从里面淌出来。

    “娘亲说我不听话……娘亲说尘儿不该活在这世上,娘亲不喜欢我。”

    他机械地吐出这些字眼,目光空洞无神,恐惧在吞噬他,在把他推往万劫不复的深渊。

    往日的一幕幕从眼前划过,他脸色煞白,嘴唇张合,深黑的眼眸愈发呆滞,仿若黑云压城,令人窒息。

    要说的话如梗在喉,他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咳出一口血,带出血沫。

    “娘亲说尘儿不配。”

    “她说,尘儿脏。”

    他把女人说的话一字字重复出来,抓着匕首的手指越来越紧,语速越来越缓,像被逼到了绝境,每个字都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说吐出来的。

    很难想象,一个稚子用着最平淡的声音重复着世间最恶毒的话。

    是他的错。

    他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是他不配。

    他脏。

    墨允蹲在他面前,手足无措又手忙脚乱的想帮他拭去眼泪,却怎样都徒劳无功,最后只能放缓了声音柔柔道:“别哭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