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摇摇头,“时间是关键。这个凶手还在进化中, 进化速度说不好。指不定下周就会听到柏林的头条新闻「德意志皇帝与首相遭遇暗杀」。”

    这种标题听起来耸人听闻。

    迈克罗夫特却知道不是危言耸听,黑色羽毛凶手的心态在杀死小拉尔夫时被有了显着变化。与以往的案件最显着差别,凶手从留下渡鸦羽毛变为留下签名,他已经开始蜕变了。

    两种阶段的杀人方法模式不同。

    前一个阶段,凶手并没有公之于众的打算,选择了隐秘的废弃教堂抛尸;后一个阶段却敢堂而皇之地留下小拉尔夫的尸体。

    大半个月前,死

    公鸡污染雕像事件爆发。人们最初认为是小拉尔夫唆使犯案,那让他一度在柏林恶名昭彰。

    尽管后来证明凶徒另有其人,但小拉尔夫出了恶名的事实已经改不了,也让更多人知道小拉尔夫有一个溺爱他的父亲。

    在这种前提下,黑色羽毛凶手还选择小拉尔夫下手,就是算准了拉尔夫参赞会不遗余力寻找失踪的儿子。

    哪怕暂时不能确定凶手与小拉尔夫是否存在私人恩怨,但可以肯定凶手杀人的主要目的即将达成,是要通过尸体侮辱俾斯麦家族。

    近日,拉尔夫参赞为寻找失踪的儿子发动不少关系,这已经引起了各大报社的关注。纸包不住火,案情内幕迟早会广为人知。

    迈克罗夫特可以预见明天太阳升起后,他将此案告之俾斯麦方面后,柏林上层会有多热闹。

    “即便柏林方面有意淡化难堪传言,但凶手不会罢手,他会一条道走到黑。因为他认为神使是无敌的,他有了神的力量。”

    当下,迈克罗夫特说出了最新发现。“血室里的涂鸦能对应翻译成一段简谱,应了那段歌剧的着名歌词「飞吧,我的思想,展开金色的翅膀」。凶手以他的方式表明,他长出了主神奥丁神使渡鸦的黑色翅膀。”

    凶手起初选择留下黑色羽毛,那时还未彻底认同渡鸦神使的身份。但,在落下血字签名缩写之后,意味着他已经完全代入新身份。

    既然是神使,岂会惧怕人类。随着时间推移,凶手的胆子会越来越大,他更不会允许羞辱俾斯麦的消息被压制下去。一旦被压制,就会制造更多的案件。

    “原来如此。”

    玛丽听了血室涂鸦的寓意若有所思,“人不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一只接一只,连杀死四只代表音乐家童话故事里的动物,是凶手逐渐转变的过程,他再也不相信美好结局。以七种位置的残肢对应成1-7的数字简谱,是对音乐理想的最后血色祭奠。”

    迈克罗夫特接着道,“现在综合所有线索推测,黑色羽毛凶手以往可能从事音乐相关职业,普法战争来临后参了军。

    战争对于他是一场重大失败,再也没有做回音乐家。我认识刺激源不仅是国仇,更

    可能是个人的因战致残。”

    凶手有帮手,他本人的伤残情况尚且不明,但应该不会太严重,否则很难完成分尸等举动。

    更重要的是,唯一可能近距离接触过凶手的人——收了钱向雕像扔死公鸡制造混乱的惯偷,惯偷描述他的雇佣者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身体缺陷。

    凶手可能到不了断胳膊断腿的程度,只是做不了音乐家。比如断了几根手指、手筋彻底断了,就无法继续完美地演奏乐器。

    “不论是哪个部位的残疾,凶手都可能患上了幻肢症。”

    迈克罗夫特在亲身经历了‘罗曼夫人的死亡’后,他在养伤期间看了不少与精神心理疾病相关的资料。

    其中提到,美国南北战争中许多受伤的士兵被截肢。当战争结束后,被截肢的士兵们之中频发奇怪病症。

    他们否认自己身体残疾,声称仍旧能清晰感知被截肢的部位,更有甚者会感到长出了本不存在的躯体部分——比如第三只手。

    “近几年,医学界对此进行了研究,暂且不明具体详细的疾病原理。”

    迈克罗夫特查到的最新结论,是幻肢症的发病与病人的身体受损或残疾密不可分。

    玛丽听着,连连点头。凶手在战争中落下残疾,他患上了幻肢症后,认定长出了神使渡鸦的翅膀。这个推理很合理。

    于是,她赞美到,“言之有理。福尔摩斯先生,您真是学识渊博,对于前沿精神医学领域也是涉猎颇深。”

    迈克罗夫特:话是好话,为什么听起来却别有深意。

    很像是说「你就是罗曼夫人吧,别装了,否则怎么闲着关心那些偏门的精神病案例。你一看就是踩过大坑的。」

    玛丽的话略有几分意有所指,但又立刻把回到正题上。

    “如果凶手患有幻肢症,就能解释一堆尸骨上的电击痕迹。精神疾病使用电击疗法,而他在出院后效仿进行了验证性实验。”

    目前,没有证据确定凶手是在杀死那些被害人后,再对其进行分尸。

    换言之,被害人活着时就可能被截肢与被电击。凶手将自己的遭遇在一群被害人身上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一定是报复社会,也可能是实验。

    “凶手想要弄清楚其他人会

    不会也长出黑色翅膀。”

    玛丽认为这是一个寻找同类的过程,“那则童话《不莱梅的音乐家》中,驴、鸡、猫、狗都因年迈体衰要被主人宰杀,它们逃了出来成了同伴,一起抵御外敌。也许凶手想过寻找同类,但他没有找到。”

    因此,凶手就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他彻底走上自诩是神使渡鸦的这条路。

    反过来说,神使在人间的代言人应有唯一性,这种特殊感变相增加了凶手的自信,促使他改变了作案模式。

    眼下,推导出黑色羽毛凶手的犯罪心理变化过程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怎么抓住他。

    倒推可知,距离小拉尔夫被绑过去了一周,而他三天前被杀。

    时间太紧了,来不及排查出凶手的身份。不论是警局或柏林大学方面都没有查到与符合诸如有钱、有电力医学背景、会多种语言等特性的可疑人物。

    现在再加上一个特征,凶手的身体有部分不够明显的残缺。

    这一点又缩小了筛查范围,但仍旧不能指望非常迅速地确定目标。毕竟柏林是百万人口的城市,而凶手可能来自法国,那就更难以调查。

    谁也说不清凶手下一次什么时候作案,但依照他制造血案的速度,不会间隔太久。

    黑色羽毛凶手不会轻易停止杀戮。普法战争中的总司令、参谋长,具体到哪一支队伍与凶手所在队伍展开正面冲锋,那支队伍的指挥官等等,那一些人势必都在凶手要进行名誉侮辱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