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七八余丈外,有三十余人挑着一担担、一杠杠、一箱箱的事物,沿道旁石灯步近。

    宋思锐摆了摆手:“一律送去听荷苑。”

    “三公子……这是?”林昀熹惊问。

    “前些天为你定制的四季衣裳鞋巾。”他答得简洁。

    “我、我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宋思锐笑了:“反正我没送过你什么。”

    傅千凝放下筷子,边吞咽边嚷嚷:“我也要!你也没送过我什么!”

    “正好,你爱红裙……去昀熹那儿,把她原来那些繁复的衣裙全拿上!”宋思锐不紧不慢押了口酒。

    “那我不客气了!你俩慢慢聊!”

    傅千凝占了点便宜,喜滋滋下楼,拉着萧一鸣直奔听荷苑。

    林昀熹料想他不喜自己穿宋思勉所赠,但转赠予他表妹,于双方皆不敬啊!

    宋思锐看透了她的顾虑,莞尔道:“我早告诉过你,兄长那边已无阻挠;这丫头嘛……素来大大咧咧的,不会计较此类细枝末节。”

    林昀熹将信将疑。

    经傅、萧二人一搅和,宋思锐无心再讨论崔家所见所闻。

    酒足饭饱,佳人在侧,偏生阁子通畅,任何亲昵举动均会落人耳目。

    他隐忍片晌,离座整顿衣袍,领林昀熹走下楼梯。

    眼看他手中紧攥着那叠《六经要略》,林昀熹免不了多看两眼。

    宋思锐最能洞悉她的心思,软言解释:“这是那丫头从岛上带来的秘籍,我让她给府医院留一份,顺带惩罚她胡作非为戏弄你一事。”

    他走在前,因台阶落差,眉眼与她大致持平。

    林昀熹却记起傅四姑娘方才那句“亲我哥泄愤”,不由得面红耳赤。

    楼梯曲折狭窄,柱上壁灯火光闪闪烁烁,映得彼此眸光柔如水,连气息都增添别样甜香。

    宋思锐视线落在她羞红的饱满耳垂上,无珠无饰,倍加诱人,轻而易举勾惹他心魂。

    长指轻轻掂了掂她的耳珠子,引发她不自在一缩。

    他缱绻笑容漫上危险气息。

    “昀熹,你昨晚不让动,要求我闭上眼睛,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林昀熹躁动的心愈发狂乱,目光闪躲,粉唇抿了又翕张,支支吾吾许久,编不出半句谎话。

    宋思锐尤爱她羞答答的模样。

    当初的她偶尔会害羞,但往往很快被豪情洒脱取代;如今的娇态实在难得,他需小心翼翼珍惜。

    “你说过,在名份抵定前,我得守礼,可你是否……该用行动予我一个保证?”

    “什、什么行动?什么保证的?”

    林昀熹察觉他两眼盯着她的唇,已然猜到他索求何事,残存矜持教她迎拒两难。

    宋思锐眸子眯成两道细缝,宛若狡猾狐狸:“聪慧如你,岂会猜不出?”

    说罢,他身体略微前倾,闭目等待她进一步动作。

    林昀熹鼻腔溢出疑似呜咽之音,双手抓捏衣裙,掌心已隐隐渗出薄汗。

    面前这个人、这张脸,反覆入梦,无疑令她心动神凝。

    如若他真心爱护她、疼惜她,她给他一颗甜甜的定心丸,好像也属应分。

    再说,亲都亲过了,多亲一回,又算得了什么?

    豁出去了!

    于是,她趁楼梯上下无旁人,战战兢兢合上双眼,勇敢地以唇贴向他。

    还没感受那份的温软触感,痛觉先至。

    ——双双鼻子出乎意料率先碰上了。

    “唔……”

    二人各自捂住半张脸哼哼呼痛。

    楼下侍婢闻声,探头张望:“二位无碍吧?”

    林昀熹整个人快被煮熟,急匆匆从宋思锐身侧挤过,半飘半跳着下了楼。

    宋思锐轻捏撞红了鼻尖,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啼笑皆非。

    旧债未偿,新债又添。

    ···

    如之前所料,接下来的时日,宋思锐越发忙碌。

    他频繁离京到各处巡查,甚至大半月不归,府中大小事务靠仆从往来传达。

    据他所知,林昀熹在相处中重新接纳了傅千凝,虽无在长陵岛时的亲密无间,倒也每日结伴看书、探讨药学常理。

    除此之外,傅千凝常去世子院探望宋思勉,并向表兄汇报情况。

    晋王对这位留有亡妻几分影子的晚辈尤为包容,丝毫没计较她的江湖气,不止一次劝她在王府多呆些日子。

    待到六月下旬,酷暑渐褪。

    墨黑天幕之下,夜风带起微弱凉意。

    宋思锐不动声色返回晋王府,第一时间并非向父亲问安,亦非溜进听荷苑探望意中人。

    他现身于世子院,与宋思勉聊了近半个时辰,了解其身体状况,又派人将笙茹叫到院中。

    笙茹在王府的内务调配中标明为库房看守侍婢,实则白日跟随林昀熹,夜间留宿库房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