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独自骑马在后,天光欲亮未亮,她被冷风激得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萧一鸣闻声,勒马回望,扯下披风带子,闷声不响,将玄色夹棉外披甩向她。

    傅千凝负气丢了回去:“谁要你的臭衣服!”

    萧一鸣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免不了愤然,正要催马上前,忽见她偷偷摩挲双手,终归于心不忍,刻意放慢速度等她。

    “干嘛?”傅千凝边说边打着哈欠。

    萧一鸣每每与她交谈,总会紧张得打嗝,这回也没好意思开口说话,抿住双唇,又一次递上那件披风,眼神示意她披上。

    “我拿了,你咋办?”傅千凝迟疑。

    萧一鸣蓦地心头一暖——原来她不肯接纳,并非嫌弃。

    他朝她咧嘴一笑,摇头表示不碍事。

    傅千凝被他突如其来的笑晃得略微眼花,怔忪片晌,嘴里嘀咕:“无事献慇勤,非奸即盗!我事先声明啊!今晚赌局没分胜负,别觉着借我衣裳,我便会服输!”

    萧一鸣无奈,投以理解眼光,手臂依然伸得笔直。

    傅千凝悄悄掀动嘴角,摆出勉为其难状,接转披风,草草往身上一裹。

    属于男子刚烈暖热的气息,仿佛随之包围了她,闹得她心浮气躁,又似飘在云端。

    踏雪而行,她迟迟没说出一句感谢之言,假意东张西望,却于不经意间和他保持一致一定距离。

    缄默良久,她轻声道:“你若觉冷,随时告诉我,我好还给你。”

    萧一鸣没说话,只是安静和她并骑。

    他深知,一切尘埃落定,她必将要回七十二岛。

    而他,出于某些原因,只能……目送她离开视线范围。

    马蹄声碎,踢踢跶跶乱人心。

    明明长夜将尽,不知何故,反倒使人平添淡淡失落。

    ···

    当新房床铺被褥重新更换完毕,天色已大明。

    宋思锐以突发事件、新娘子身体不适为由,下令推迟婚后次日的大堆礼节。

    他屏退嬷嬷和侍婢,亲手给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昀熹褪下层层染血裙裳,仅余贴身小衣小裤。

    纵然他动作轻柔,凉意却让林昀熹缓缓苏醒过来。

    她只道他准备“吃螃蟹”,不由得羞红了脸,悄然蜷缩成团。

    宋思锐拿温热湿帕子替她擦拭在外的肌肤,见她左足底涌泉穴处多了一黑点,替她挤出未化的药针,隔着薄衫轻捏各处要穴,看有否被扎针。

    他的指尖只作检查,不含挑弄,仍让她禁不住细细发颤。

    既怕他胡来,又怕他不胡来。

    宋思锐确认她无恙,拉过被子盖牢,才自行更衣,灭掉可有可无的烛火,钻进被窝。

    与往日夜闯香闺无异,他寻了个合适的姿势,和她侧身而缠。

    觉察她的醒觉,他笑哼哼附在她耳边:“再不睡,就被吃掉了哦!”

    林昀熹虽没最初困顿,但也不愿在奔忙一整夜后瞎折腾,索性往他怀里一缩,安心闭了眼。

    她知晓还有不少问题没得到解决。

    譬如,她的蛊毒、阿微的身份、崔夫人的下落……乃至林家“欺君”的罪名。

    可她无心理会,只想倾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好好睡一觉。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结实温暖,是寒冬中唯一的火焰,能融化她所有恐惧忐忑,予她长久而安定的依靠。

    睡至中午,林昀熹并非被院外人声吵醒,而是被微糙触感惊醒,骤然睁目。

    某章鱼做贼心虚,试图抽离魔爪,被她隔襟一把握住,逮了个正着。

    “那个……我只不过想核实,有没有藏针。”他两耳泛红,仍故作镇定。

    林昀熹绯颜如抹胭脂,愠道:“都成为了亲了,犯得着这般鬼鬼祟祟的找借口?”

    宋思锐嘟囔:“谁让你以前……”

    “我以前怎么了?”

    “往事不必再提,反正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

    某章鱼大言不惭,长腕挪移,试图讨点为人夫的小福利。

    奈何林昀熹终究怀藏心事,按捺胡思乱想与鼻腔低哼,凑到他唇边一印:“咱们先去瞅瞅阿微和巫医。”

    宋思锐正为掌心满酥香而魂离魄散,闻言略加用力,以表达不满。

    “这、这……不就比别处肥一点么?”她低声啐道。

    宋思锐被她的措辞逗笑了:“不止,还软上很多。”

    “呿!章鱼比螃蟹软多了!”

    “是吗?我不那么认为,”他语调含混,“很快……你便能见识。”

    林昀熹经母亲秘密传授,大致猜出其意,羞恼瞪了他一眼,顺手拨开他的爪子,翻身下地,寻了套新衣裙。

    宋思锐见她毫无新婚燕尔的情致,料想昨晚那一战的阴影犹在,当下渐收缱绻之念,仔细问起她先一晚所历经的种种,并告知,从发觉她失踪到寻获的详细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