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滑入水里,捞起我又救了其他人。按理说,王妃之尊,完全无?须亲自?下场,可?她没有丝毫犹豫,奋不顾身……我小时?候不懂,长大才理解,此举发?自?本能,善良的本能。”

    巧媛亦曾听闻此事,但在谢家人眼中,晋王妃救表少爷的善举,纯属拉拢人心。他们更怀疑,全是?傅氏一手策划。

    宋思勉续道:“她虽出自?武林名门,本人却不会武功,兼之产后虚弱,更因我染了风寒,这些年身子骨始终不见好,又为府上事务和三弟操劳。

    “我纵明白来龙去脉,可?舅舅反复告诫我,别与他们母子过分亲近。我只得仍遵照谢家人之意,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处处提防。八年了……大抵让她寒心了吧?

    “如今,她已离逝两载有余,我欠的一句道谢,永远没法出口,连替她看护三弟长大的机会也被剥夺了。偌大王府空荡荡的,上无?主母,下无?幼弟,父王和我空享这一府锦绣,心中难免遗憾。”

    “大公子……”巧媛本头昏脑胀,再听他絮絮叨叨讲了一通,更是?云里雾里,词不达意地劝解,“您别难过,王爷有姨娘陪着,您有小的陪着。”

    宋思勉没全醉,伸出指头戳她脑门:“你这小丫头!乱想什么呢!”

    “……?”

    巧媛疑心自?己随时?随地睡着,赶紧趁未有失态之举前哀求他回房。

    摇摇晃晃,醉态可?掬。

    宋思勉萦绕多时?的愁苦散了大半,加上耐不住寒冷,爽快离开。

    巧媛目送他步向?卧房方向?,才跌跌撞撞返回后院居所,没来得及褪下冬衣,径直掀开被子,钻入被窝。

    入梦前,唇齿残留的火辣辣提醒她,他们似乎……共饮过同一酒囊?

    【二】

    章和十一年,宋思勉结束皇子书院的课程,搬回晋王府长住。

    豆蔻年华的巧媛出落得亭亭玉立,已从侍奉老?嬷嬷的使唤丫头,提拔为世子院的主事丫鬟,负责掌管宋思勉的服饰、汤沐、巾栉、玩物等。

    因四年前的雪夜小秘密,宋思勉待她或多或少添了几丝信赖,私下偶尔赏点零嘴或玩物。

    眼见主子日渐成长为英俊温柔的少年郎,巧媛为他骄傲之余,也会因他的喜而喜、忧而忧,蔓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天之骄子,来日没准儿要?当储君、登帝位。

    卑贱如她,唯有悉心爱护他的每一件饰物,安守本分,等年纪到了,由谢姨娘安排出府嫁人。

    对主子的小小念想,藏于内心深处,即使生根发?芽,亦见不得光亮。

    初见和世子交好的林家千金,巧媛自?问出身相府,长居王府,绝非井底之蛙,仍被那娇贵气焰和奢华衣裙惊到。

    林家千金小名阿微,年方十一,其父靖国公官至工部尚书,其母为棠族郡主。她身份尊贵,五官明丽,笑时?眉眼弯弯,跟在宋思勉身后,一口一句“思勉哥哥”,小嘴比蜜还甜。

    有传言道,两家早有联姻之意。

    巧媛偷眼望向?与宋思勉并?行的小姑娘,幻想二人再过几年的模样,倒也觉得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当窥见自?家世子于牡丹园宴会上带着阿微偷溜而出,她不动声色尾随他们,穿行于亭台楼阁间,满心好奇、艳羡,又带点渺茫期许。

    宋思勉牵着阿微东转西绕,抵达僻静处,围着一株枝桠稀疏的大树转了数圈,忽然双双消失树后。

    巧媛大奇,几欲喊人,转念觉不对劲,便蹑手蹑脚靠近,一探究竟。

    离树干约丈许,她惊觉阿微娇滴滴的软嗓自?树干中传来,因阻隔略显含混。

    “这就是?你说的神?树?不就空心树嘛!我从书上读到过,老?树心材渐死、腐烂,久而久之会造成树干中空,不常见,也没多稀奇。”

    “你有所不知?,太爷爷太奶奶年轻时?遇险,全靠躲在空心树中避难,更因此结下良缘……”

    “无?上皇和太皇太后福寿安康,怎可?能遇险避难?这牡丹园为皇家园林,何来的凶险?思勉哥哥尽信稀奇古怪的谣言!”阿微顿了顿,抱怨道,“又闷又脏,一点儿也不好玩!”

    宋思勉温言相劝:“来都来了,咱们许个心愿,看能否获得神?树的祝福。”

    阿微嬉笑道:“好啊!但愿神?树保佑我,长大后能像母亲一样美貌,筝能弹得像我爹一样好。”

    “命定之事,何须劳烦神?树?”

    “那你说一个听听。”

    “我不求前程,只求神?树为我赐良缘。”宋思勉语带轻笑。

    “为何?”

    “前程得靠自?己挣,姻缘事不能光靠付出,还需契机和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