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归来,北洋初建,我等是何其高兴。后又远赴德国接手定镇两舰,更是傲视四邻。”刘步蟾说着话,眼神愈加凝重:“可说实话,我们北洋除了去过两次日本外,还到过那里?”

    这个问题,让林泰曾顿时忘记了继续和卷烟较劲,愣愣地看着刘步蟾,忽然发现这位一起留洋,并成为定远号管带的好朋友似乎陌生了很多。

    刘步蟾说着,忽然伸出手,指着护航的飞鱼号叹道:“之前,我问过那位宁舰长,他带舰去过那里,你知道他怎么说的?”

    林泰曾木讷的摇头中,刘步蟾的声音已经传来:“他告诉我,他到过智利,墨西哥,琉球,澳大利亚,南洋,瑙鲁,还去过一次阿根廷。他还说,只要是有自家货船的地方,他都要去保护他们,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带领着战列舰,踏遍每个大海,和每一个海军强国打一仗。”

    “不论胜败。”

    刘步蟾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脸色略带颓废的林泰曾,眼神清澈:“他还告诉我,他是海军,从登上军舰的那刻起,那位李少爷就要求他们记住一句话,舰到之处,便是需要守护的海疆。”

    “舰到之处,便是需要守护的海疆。”

    喃喃着这句话,望着还不到镇远号十分之一的飞鱼号,林泰曾陡然觉得它似乎变大了很多很多,甚至比脚下的镇远还要强大。

    夏威夷海军,太平洋舰队。

    忽然间,林泰曾有了种想立刻深入到这支部队,详细了解它的冲动,但信号兵的话很快打断了他的思绪。“两位大人,我们到琉球了。”

    林泰曾和刘步蟾互望一眼,飞快的走上了舰桥,远远望去,夜幕中的琉球港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几点豆大的星火还在闪烁。

    随着三舰缓缓地通过水道,借着星辉他猛然发现,码头上似乎没有一艘军舰,只有人影艨艟,但由于距离遥远,也看的不是很清晰,才回头指挥起了靠港。

    就在这时,整个码头在眼前陡然亮了起来,就仿佛处于寒窑中几年未见过太阳的人那样,眼睛猛地一黑,然后又猛地大放光明。

    灯光,到处是雪亮的灯光。

    除了密密麻麻的灯火外,数十盏从他们未见过的大型探照灯也纷纷发出一道雪亮的光柱,光柱在夜空中纠缠着,淹没了头顶皎洁的月色。

    除了灯光外,更让两人惊讶的是,无论他们向哪个方向看去,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穿着洁白的海军服,笔挺的裤子,鞋子擦得蹭亮。

    他们昂着头,脚下微微错开,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靠港的三舰目不转睛。

    他们挺直身躯,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自信和从容。

    没有鼓乐,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声音。

    他们就是太平洋舰队的水兵。

    猛然间,林泰曾和刘步蟾仿佛觉得一种什么东西被强塞进了心田,让他们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随着镇远号第一个靠上了码头,他们见到了那位和这些士兵同样装扮,见到了那位在北洋中郁郁寡欢,却在远走他乡后已经成为了这支军队最高指挥官的陈平。

    两人飞快的走下舷梯,向着陈平走去,但就在即将靠近的时候,一个嘹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海湾。

    “立正,全体都有,为逆境中,坚守不屈,浴血奋战的北洋。”

    “敬礼!”

    声音高亢而响亮,随着这个声音,站立在四周的那些水兵们突然双脚一并,发出刷的整齐而利落的一声,随后右臂高举斜到了眉梢。

    刚刚返回的飞鱼号将士也全体站到了甲板上,庄严敬礼,就连陈平和他身后的海军军官们都同样在敬礼。

    陡然间,无论是林泰曾还是刘步蟾,或者是正在追随而来的叶祖珪,都猛然觉得仿佛一股令人酥麻的感觉沿着脊椎直冲脑际,令他们鼻热难耐。

    他们在给北洋敬礼,给一支残兵败将敬礼他们在给一支从建立开始,就始终身影孤单的舰队敬礼。

    这是属于海军的敬礼。

    恍惚间,林泰曾仿佛明白了李默说的那句话。

    “舰到之处,便是需要守护的海疆。”

    他呆呆地站着,慢慢地直起身子,学着面前的陈平缓缓举臂,身旁的刘步蟾也举起了右臂,接着是叶祖珪,吴应科和每一位站立在甲板上,看到这一幕的北洋将士。

    他们的敬礼动作或者笨拙,或者不标准,他们的身体或许不够直,但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湿润。

    “礼毕。”

    随着嘹亮的声音再一次发出,敬礼的太平洋舰队水兵们全都放下了手,动作整齐的就像是一个人。陈平脚步飞快的走了过来,但等他走到几人面前,刚要打招呼时,刚才还整齐的水兵列阵一角突然躁动起来。

    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躁动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炽热,最后整个码头都欢呼起来,他们叫喊着,欢呼着,兴高采烈甚至忘记了军规。

    林泰曾呆呆地望着这些刚才还保持严肃和整齐的年轻水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陈平接过一份电报,带来了一个令他们和所有北洋将士都震惊的消息。

    太平洋军已经对俄宣战,并且在今日,在对马海峡。

    打败了俄国远东舰队主力。

    是,全歼。

    第191章 俄国也要双飞

    月华临空,树影婆娑。

    夜色中的琉球大岛寂静而安详,除了如白昼般的港区外,大岛各处早已进入了梦乡。

    陈平的汽车穿过了一片住宅区,一幢幢暂新的四层小楼从车窗外掠过,这是一个新建的移民住宅区,和以前的独门小院不同,这种新式的四层小楼,每一幢都可以住九户人家,仅仅这片新建中的住宅区,就可以安置五千户家庭,这种正在檀香山和琉球大力推广的新式小楼,大大减缓了海岛土地紧张的问题。

    和几年前初登琉球相比,这里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对那些新来的移民来说,当他们怀着异样的心情,或因为迫不得已,或因为出来闯荡的心思,忐忑不安的踏上这座大岛时,他们才发现,这里与一衣带水的内陆完全不同。

    在这里,不仅有早已准备好的房子,还有殷勤等待你的工厂,不仅可以免费获得培训,而且只要你用心,肯吃苦,可以保证生活无忧,还可以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孩子可以前往附近的学校读书,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教书先生,最重要的是,这里不再需要看出身,不再需要花钱,只要你的孩子符合年纪,都可以获得免费读书识字的机会。

    当然,若是你觉得这种日子淡而无味,你也可以去当兵,琉球岛的征兵站日夜都开着,当兵虽然累,虽然苦,还有危险,但那份收入却是人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