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门305毫米舰炮,八门203毫米舰炮,再加二十八门152毫米速射副炮,每一次喷发激起海面上无数涟漪,和不久前炮击日本船一样,老炮手们依然乐呵呵的躲在后面,指导着前来舰队实习的预备炮组新丁们。

    铰链咔咔,将一枚枚巨大的炮弹从底仓吊上来,再由炮兵们用推杆塞入弹膛,然后再填入同时被吊上来的发射药之后,炮口调整到最大仰角,然后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炮塔内尘嚣飞扬。

    这样的巨响和振动,在北极星号的主炮塔内,每隔一分半钟便会出现一次,精确地犹如一台上好了发条的时钟。

    一道矮山,挡住了炮手们的视线,他们无法得知自己打出的炮弹是不是有效,但却没有人抱怨和停顿,依然在不断地工作和开火。

    炽热的空气将雨丝带来的凉意彻底驱散,没几轮后,几位激动地炮手就已经脱掉了军装,只穿着汗衫和短裤忙得热火朝天。

    轰轰轰!

    当长顺带着李鸿藻和荣禄飞速的登上了关城,就听到一声声整天巨响从远处传来,连忙从左右副将手中抢过千里镜,才发现不远处的左营早已是火光冲天,无数炮弹如雨点般从海面飞掠而下。

    首次见到这种场景的李鸿藻和荣禄只看一眼,顿时脸色大变,整个人都呆了,冷汗顺着背脊额头滴落下来。

    一团团火光,一声声爆炸,从左营内不断冒起,用弹如雨下来形容都不过分,这么密集的火力下,不到片刻,整个左营都仿佛被火焰包围了。

    战马在烈焰中嘶鸣,但片刻后就被涌起的冲击波撕裂。一位位同伴,在火焰中甚至来不及呼喊,便彻底消失在眼前。

    旁边,中军大营的兵勇都已经脸色发土,而营地内更是躁动不安,无数听到了炮声的士兵纷纷冲出大营,挤上关楼,登上哨塔,紧张的望着远处的火光,生怕炮弹回落到自己头上。

    大地在颤抖着,炮弹撕开空气的尖啸声如同一道道雷鸣,刺激着每位清军将士的神经。

    突然,一发炮弹在关城千米之外炸开,纷扬的石屑混合着泥土,猛地溅起一个巨大的土环向四周扩散,热浪更是飞速直冲营门,让站在门口附近的士兵们脸色一阵发青。

    这么近的爆炸,肉眼都能看到了,别提站在关城上的李鸿藻和荣禄两人了,他们将爆炸得一清二楚,等到硝烟散尽,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已经出现在千里镜前,让他们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发炮弹就有这么大的威力,那要是成百上千颗,岂不是……

    想到这个问题,不仅是李鸿藻两人,就连见惯了生生死死的武将长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炮声依旧连绵不绝,如惊雷般震动着每一位清军士兵的心弦,大地每颤抖一下,都会让他们脸色都会白上一分,直到最后一抹血色也消失在脸庞上。

    听着连绵不绝的炮声,没人知道海面上的军舰到底储存了多少发炮弹。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对方瞄准的是大营,那么此刻自己这些人恐怕都已经成了一堆堆碎肉。

    战争的方式和手段都已经改变了,昔日长枪马刀为主的战争已经完全沦为了大炮和火枪的天下,别说五万人,即使再加五万,恐怕也没有人会认为可以从太平洋军手里抢回奉天了。

    隆隆炮声,让整个山海关内鸦雀无声,除了被惊吓嘶鸣不安的战马外,每个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炮声的结束。

    当一个时辰后最后一枚炮弹落下,当海风将弥漫在前营硝烟吹散时,军机大臣李鸿藻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哨塔上,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下。

    镜头前,驻扎着五千人的左营已经消失不见,连个布片都捡不起来,苍翠的大地如同被犁车给完全翻了一遍,狼藉遍野。

    清军士兵们用力的喘着气,每个人的背心都冷汗泠泠,一股凉气从脚心直涌而上,身体霎时都僵硬起来。

    片刻后,才有人扭头向头顶的箭楼望去。

    长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单筒千里镜,良久后长叹了一口气:“两位大人,请禀明皇上吧,长顺是实在是无能为力。”说完,也不顾坐在箭塔上的李鸿藻,一步一步向楼梯走去,可当他刚踏上楼梯,不知为何脚下突然一软,差点一头栽了下去。

    亲兵们吓得连忙扶住了大帅,可当他们的手靠上去后,才发现刚才还镇定自若的大帅居然浑身都在颤抖。

    望着远处如坟场般破败不堪的大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李鸿藻,荣禄心头更是一片死灰。

    第213章 结束等于重新开始

    黄浦江畔,一抹晨曦透过厚厚的窗帘撒入房间,罗斯福面色阴鹜的可怕,掐灭了刺鼻的煤油灯,才慢慢摘下了眼镜,放在了反复看了几天依然无法理解的电报上。

    在他旁边,一身洁白的海军军装的乔治杜威微微叹了口气,拉开窗帘。

    两艘悬挂着英国巡洋舰静静地停泊岸边,它们旁边是他来时乘坐的巴尔的摩号,英美两国的国旗交织纠缠,就如同这两个国家的关系那样。

    既对立,也互相需要。

    大半个月来来,断断续续的远东谈判终于快要到尽头了,虽然这场谈判不会危害到美国的切身利益,但对于曾精心准备,希望找机会遏制一下对手的罗斯福来说,已经彻彻底底失败了。

    乔治杜威看着罗斯福疲倦的背影,不明白为何克利夫兰总统会在他们离开不到两月后,就改变了观点,屈服在了夏威夷人抛出的巨额采购订单下。

    他不明白,小小的夏威夷,到底哪来的那么多钱?难道说他们真的把白糖卖成了黄金价格吗?

    随着日本退缩,德国改变了观点,檀香山再一次抢到了先手,虽然他不知道那位夏威夷公爵大人是如何说服德国的,但他抢占对马和济州岛,封堵东京湾,震慑日本,炮击山海关,吓得清军撤退数十公里,前往美国利用说服美国总统和国会议员们改变政策,无一不说明,他玩弄政治的手段一点都不比他手上的舰队差。

    俄国在远东的海上势力已经是被一扫而空,进入东北的陆军也已经全部放下了武器,可以说这头庞大北极熊已经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利爪和牙齿,没有几年是根本没法恢复。

    所以,俄国妥协也只剩下了时间问题,如果俄国不再坚持,那么法国也肯定也不会坚持下去,毕竟法国更关心越南而不是东北。

    至于清国,自己的领土问题都需要靠外人,根本不可以作为依靠,几天前山海关那场规模不算大的炮击就让他们吓破了胆。

    美国还可以阻止檀香山扩张吗?

    乔治杜威肯定的摇了摇头,夏威夷的失去,就早已决定了美国在太平洋丧失了主动权,即使有中途岛的牵制,也不肯能给檀香山制造麻烦,毕竟中途岛缺乏最重要的淡水资源,无法大规模驻扎舰队和士兵。

    此刻,他才理解到,为何当初罗斯福听到夏威夷被占后,会气得暴跳如雷,鼓动国会开战了,只是议员们更关注古巴,才最终让李默得到了机会。

    其实乔治杜威也不是没考虑过强行打下夏威夷,但摆在面前的情报却让他有些扎手。根据观察,李默在瓦胡岛和可爱岛布置的大口径岸防炮就已经超过了五百门,再加上各类小口径火炮,总计数量可能要近千了。

    而且他一直在订造小型鱼雷艇,虽然现在可以为他造舰的国家不多,但鱼雷艇却几乎没有限制,仅英国就为檀香山建造了二十艘,再加上他自己的船厂,如今在夏威夷的百吨级鱼雷艇就超过五十艘。

    加上独特的地理环境,如此密集的防御,别说仅仅是太平洋大队了,就算把西海岸的几艘战列舰也调过来,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样一个人,原本只被约束在几座小岛,缺少必要的战略资源,但随着日本人的失利,琉球的并入,檀香山的手已经伸到了远东,现在他们控制了庞大辽阔的东北三省,一旦激活了那里的资源,他又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呢?

    唯一值得幸庆的是,檀香山进入远东后,没有十年时间他们根本无法理清楚这团乱麻,所以在太平洋上的收缩已成定局,对美国的威胁已经降至最低。

    但警惕依然不可以放下,因为从美国东海岸至西海岸,需要绕行整个南美,不仅耗资巨大,耗时非常惊人,当时自己就吃亏在没有及时赶到夏威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