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奈眼神冷峻看向手已经微颤的周涧,"前辈,我在想也许你杀那人的时候正好暴露了你自己。真正的人隐藏在幕后,而你到了明面上。"

    "够了。我不在乎。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已经忘记以前了。"

    周涧将手背在身后握紧。

    忘记?那些血海深仇整夜里搅得他没有安眠,一闭眼,眼前都是血液流淌,耳边都是呼喊。

    死去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出现,以前温和带笑的面孔都变得狰狞。

    何奈看着周涧眼里渐起的血丝知道他在撒谎,他纵声大笑,"哈哈哈,忘记?你不是也怀疑吗?不是也预防着吗?不然你为什么要让可可练武,不然你为什么在我要教可可诡刺时不加以阻拦?怎么?现在心软了?"

    周涧无话可说,让春潮练武,他夹杂了私心。

    当年的事,他也确实感到了不对劲,但他并不打算让春潮参与进去了。

    春潮是他的孩子,不是他复仇的工具,这么多年来的血缘牵绊,养育生活,他不舍得。

    可,良生和鬼手死在这里,镇子上突然多了许多未见过的人。

    防患未然,也夹杂私心。

    犹疑下,春潮已经在路口了,他不愿意让春潮迈出去,可现在连阻拦都变得牵强了。

    “她还是个孩子,何奈,她做不了刺客。”

    话不投机,周涧离开后。

    何奈未回屋,他看着周涧离开的方向,直到眼皮酸涩生痛才转身。

    "周涧,你以为你避让他就会放过你?他知道你还活着了,他也知道我见过你。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何奈想到春潮,春潮明媚的笑和信任的眼。

    可可,师父没得选,师父命不久矣了,师父不能就这样去见你良叔叔。

    自那日交谈后,何奈便十天半个月才回回廊一次,其余的日子里,春潮便一人在林中修习。

    叶子泛黄干枯飘落,铺满了幽绮都,‘唰唰’的扫帚声在街上格外的响。

    黑蟒到幽绮都这几月,原本纷纷攘攘的街巷也被空无一人代替了。

    黑蟒为人张狂自负,受不得半点委屈。

    他强取豪夺了当地富商的宅子和一众妻妾侍从,又烧杀抢掠了幽绮都大小商铺,之后召集了各地‘风流’人物建了幽绮阁与危楼抗争。

    朝廷下了好几道密旨到幽绮都,黑蟒一律推诿。

    北帝并未动怒,只是放任黑蟒在幽绮都扩张势力。

    胡蝶避其锋芒窝在危楼不出,只是派出危楼的人去找何奈,但一直未有所获。

    胡蝶暗自揣测何奈可能已经命丧,只苦于找不到尸体,"那人说了吗?"食指点着桌子,一下又一下,她快没耐心了。

    "她死了。"

    胡蝶闭住眼,心里盛怒之极。她记起抓住与何奈来往之人那日,她拒绝让黑蟒带走那人。

    好极了,好极了。黑蟒,算你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陛下您是真的要把危楼当做您手里的提线木偶了。

    借我的手除去黑蟒,或者借黑蟒杀了我,两败俱伤您才好安排人手真正管辖,可事情没您想的这么简单。

    北帝将黑子放在棋盘上回头看了眼侍卫开口,"你是说胡蝶一直未与黑蟒交锋?"

    "是。"

    "哈哈哈,有意思的很。女人可比男人心计深沉啊。"

    侍卫不敢笑,头越发低垂,"据鹰眼来报,回廊镇并无那人且何奈至今生死未明。"

    "是吗?"北帝站起身来走至院中,他瞧着园里郁郁葱葱的花叶。

    这样的深秋季节,万物凋零,可这些花含苞待放,草叶上是晶莹的水珠,仿佛不受寒风侵袭。

    北帝念着回廊,回廊二字很是熟悉。

    但他却没有它的具体印象。

    要不是最近频繁听到此地,他都要忘记了自己曾经到过。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横刀立马的军旅生涯。

    北帝眼睛中流露出怀念,他回想着那些纵情肆意的时光。

    好大一会儿,侍卫身上被冷汗打湿,他才回神。

    他看着眼前的景物,欢喜的心又沉如死水,他这一生的豪迈全都葬在这皇城里了。

    "让鹰眼继续盯着,不要惊扰任何人。"

    "属下明白。"

    侍从告退,北帝从花海中看见了一枝枯败的花,他眉头瞬间紧皱,眼里是化不开的阴郁,"废物。"

    总管见了赶忙让人取出来,他迅速磕头认错,"是奴才失职。"

    "拖下去。"

    "是。"

    总管泪如泉涌,他挣扎着想让北帝念着旧情饶他一命,但他不敢哭喊出声。

    这三年以来,北帝换了不下二十个身边人,凡是开口求饶的都没保住全尸,扔去乱葬岗喂了野狗。

    北帝看着不断挣扎被侍卫拖走的总管,心里突然很是疲倦,"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