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抬起头,深幽的目光和梅妃对视:“我以为,母妃早该想到会有这一日。”

    梅妃全身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去,目中露出浓烈的痛苦和后悔。泪珠在眼中直打转:“安平是我这个母亲懦弱无用,只能用这等法子护着你对不起”

    泪水很快溢出眼角,滑落消瘦的脸颊。

    染墨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眶忽地红了。

    琴瑟湘蕙也各自目露黯然。

    是啊!若不是被吓得魂飞魄散,梅妃娘娘又怎么会想到这等胆大包天的法子?

    这三年来,梅妃娘娘时时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日夜难安。心病日益加重,身子如何能好?

    六公主的日益消沉阴郁,更令梅妃自责愧疚,难以释怀。

    一个月前,六公主发了高烧,昏迷了一日。

    烧退醒来之后,六公主愈发孤僻。不肯让任何人近身伺候,时常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待便是半天。

    梅妃娘娘心急如焚,撑着病躯去求皇上,让六公主进莲池书院就读。希冀着有了同龄的玩伴,能让六公主稍稍展颜开怀。

    莲池书院是女子书院,六公主既是进了书院读书,和同窗来往也是理所当然。同寝之事,也不算稀奇。

    梅妃泪流满面,不停啜泣。

    琴瑟红着眼眶,低声劝慰:“娘娘何苦这般自责。当日之事,娘娘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公主殿下确实受了许多委屈,可到底安然无恙地活下来了。”

    湘蕙也低声道:“琴瑟说的是。娘娘不必耿耿于怀。待公主殿下长大成人,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保护娘娘了,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梅妃哽咽着嗯了一声,用袖子擦了眼泪,低声说道:“安平,你在书院里好好读书。若真觉得谢三小姐值得结交,你你便和她来往。母妃不拦着你了,你别生气。”

    病了三年的梅妃,容色憔悴,损了几分风韵。不过,美人就是美人。含着泪光的恳求,足以令人心软。

    六公主静静地看着梅妃,沉默不语。

    能在宫中熬至妃位的女子,除了美貌之外,心机手腕不可或缺。

    善良温软的女子,在宫中哪有活路?

    梅妃出身低微,父亲只是区区六品主事。适逢天子广开后宫,因美貌过人,被选进宫中做了才人。

    梅妃运道颇佳,进宫一年便怀了身孕,隔年生下一对龙凤双生子。天子十分喜爱这双儿女,梅妃也因此得了天子宠爱,一跃成了宫中最受宠爱的妃嫔。

    俞皇后的中宫之位,稳若泰山。便是膝下无子,也无人能撼动。梅妃得宠,俞皇后并未嫉恨刁难。

    生了皇子们的妃嫔,看梅妃就十分刺目了。使绊子暗中算计是常有的事。

    梅妃娘家势弱,无人撑腰,性情又温软,不得已只能向建文帝求助。建文帝当年确实宠爱梅妃,为了梅妃惩罚过贤妃淑妃丽妃,便连静妃也遭过呵斥。

    如此一来,众妃嫔视梅妃如眼中钉肉中刺,也是难免。

    三年前的那一场“意外”,自然别有内情。

    第八十四章 隐秘(一)

    三年前。

    看到溺水身亡被泡得浮肿的孩童尸首的那一刻,梅妃肝胆俱裂,嚎啕恸哭,整个人几近崩溃。

    穿着罗裙的“六公主”,满面惨白,全身簌簌发抖。

    是染墨惊觉出了不对劲。

    六公主和七皇子是双生姐弟,相貌极其肖似。

    八岁的孩童,正是淘气之龄。姐弟两个时常私下换衣物,装着彼此的样子出去骗人。贴身伺候的宫人,也分辨不出。更不用说宫中妃嫔宫人了。

    有时,便连梅妃也分不清穿着罗裙来请安的是女儿还是儿子。

    那一日早晨,六公主和七皇子一起躲进了寝室,过了盏茶才出来

    “公主殿下,”染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六公主”全身一震,目中露出浓烈的痛苦和惊惧,不愿和染墨对视。

    染墨瞬间了然,泪如雨下:“娘娘,溺水身亡的不是七皇子,是是六公主”

    伤心欲绝的梅妃头脑陡然空白,猛地抬头看向穿着罗裙的孩童:“你到底是鸿儿,还是安平?”

    “六公主”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满面泪痕:“母妃,我是鸿儿。”

    “今日早上我和姐姐换了衣物后来,去了御花园戏耍。我故意躲了起来,姐姐到处找我。不知被谁引着去了水塘边是我害了姐姐死的应该是我”

    八岁的男童,根本承受不住这等打击。断断续续,边说边哭,很快昏厥过去。

    梅妃全身颤抖不已,将面色惨白昏厥不醒的儿子紧紧搂在怀中。

    六公主的死,绝不是意外。动手之人,是冲着七皇子来的。若不是六公主和七皇子淘气互换了衣物,此时躺在地上的便是七皇子。

    虽然这么想太对不住女儿。

    可这一刻,她庆幸是儿子活了下来!

    湘蕙焦急的声音响起:“皇上和皇后娘娘很快便会来了。娘娘一定要求皇上做主,查明真相,为公主殿下报仇雪恨。”

    梅妃面白如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