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尚书依旧只字没提三皇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未能及时察觉,待知晓时,春闱殿试已过,新科进士的名单已昭告天下。他这个礼部尚书,没勇气揭露此事。

    只是,纸包不住火。有落榜的举子心中不忿,私下去了李府将此事密报给李阁老。今日李阁老在朝堂之上弹劾自己,自己不敢也无力辩解,甘心认罪。

    齐郎中在礼部做的那些事,自然也有人作证。当下,礼部右侍郎便挺身而出,一张口便是一串人名。

    这些人,都是齐郎中的同谋。

    更清楚地说,都是三皇子在礼部拉拢之人,是三皇子党。

    齐郎中面色惨然,矢口否认。右侍郎又拿出了更强有力的明证,呈上了齐郎中的一本秘账。上面清楚地记录着买考题的举子姓名,以及齐郎中上下打点的金银。

    第一笔,就是送给三皇子的,整整十五万两。

    ……

    众臣哗然。

    今日朝堂这一幕,四皇子党分明是有备而来。

    岳尚书这一手确实狠辣,不惜将自己的前程声名也一同陪送进去。全然一副“只要损敌一千不惜自损八百”的架势。

    建文帝气得额上青筋毕露,面色阴沉,目中满是怒火。

    春风得意的三皇子头脑嗡嗡作响,后背冷汗涔涔,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

    齐郎中确实是他的人,印制考题的差事,也是他从中出力才落到了齐郎中的头上。可高价卖考题之事,他是真的不知情……

    不,也不能说是全然不知情。

    前些时日,齐郎中悄悄送来十五万两的银票。这么一笔巨银,来路显然不那么正当。他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以为齐郎中以别的门路弄来了银子孝敬自己,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怎么也没想到,这十五两银子竟是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现在想辩驳,也来不及了。

    盛鸿心里也是一沉。

    四皇子外家和岳家在朝堂中颇为势力,联手设下这一局,将三皇子彻底绕进了坑里。

    三皇子脸孔泛白,强做镇定,上前两步:“启禀父皇,前些时日,齐郎中确实曾暗中送了银票来。不过,儿臣并未收下。齐郎中之前的所作所为,儿臣也一概不知。”

    此时此刻,只能拒不承认。反正那十五万两银票没做记号,他就是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就像当日的四皇子一样,狠心将盛渲推出来做替死鬼。他也将齐郎中推出去便是。

    可惜,三皇子忘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棋子,都甘愿做一颗废棋。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认罪赴死。

    跪在殿中的齐郎中,扭曲着脸孔叫嚷起来:“三皇子殿下,那银子你明明就收了。你可不能收了银子就不认啊!”

    “若不是为了讨殿下欢心,我又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卖考题捞银子。三十万两,殿下一个人就拿了一半。我四处打点,自己只留了五万。”

    “殿下可不能置我于不顾啊……”

    建文帝面色越来越难看。

    一众朝臣的神色也各自微妙。

    三皇子脸都黑了。

    盛鸿上前一步,厉声打断歇斯底里的齐郎中:“混账东西!到这等时候,你竟然还敢胡乱攀咬!将脏水泼到三皇兄的身上!分明是有人暗中指使!父皇英明,岂会被这点阴谋伎俩所蒙蔽!”

    紧接着抬头拱手,朗声说道:“父皇,科举舞弊,绝非等闲小事。更不能因一言定罪!儿臣恳请父皇,下令彻查此事。还三皇兄一个清白!”

    建文帝阴沉着脸道:“准奏!”

    这等时候,盛鸿挺身而出,远远胜过三皇子“自辨清白”。

    一身冷汗的三皇子,向盛鸿投去感激的一瞥。

    只要先熬过朝堂这一关,待到后面“彻查”的时候,总有做手脚的机会,还有机会翻盘……

    三皇子有多感激感动,四皇子就有多恼怒愤恨。看着盛鸿的目光阴沉冷厉,如飞刀一般冷飕飕的。

    可惜,目光杀不了人。

    要是能杀人,盛鸿早在四皇子的凌厉目光下死了数回了。

    盛鸿不但毫发无伤,而且精气神好的很。散朝后,神色泰然地冲四皇子笑了一笑,才悠然离开。

    四皇子面色愈发阴沉。

    不过,在对上三皇子蕴满怒意的目光时,四皇子的心情又迅疾好转,换上了从容的笑容。

    这一回,定要剥掉你一层皮!

    第六百零四章 亲疏

    随着时间的流逝,立储之争也愈发激烈。

    二皇子五皇子暗中都有举动,三皇子四皇子之争,更是从台下转变至台上,成了实打实的明斗!

    四皇子党这一招,出得既快又准又狠!

    科举取士,是国之大事。站在朝堂上的文臣们,都是从科考中脱颖而出,从低等官员做起,熬上二三十年,才有为一部尚书或入内阁的机会。

    建文帝对每三年一次的春闱,极其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