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盛鸿亲自为几位兄长敛尸,放进棺木中。运出宫中安葬之际,便悄然掉了包。下葬的“鲁王”“闽王”是被灌了毒酒的两个死囚尸首。那两个死囚,身材和鲁王闽王相若。时日一长,尸首面容便会腐烂,便是有人掘了坟墓,也窥不出异样。

    真正的鲁王闽王,被盛鸿命暗卫秘密送往闽地出海了。

    世间再无盛渊盛泽!

    没到过闽地没见过大海之人,很难想象海面之无边无际的辽阔壮观。

    置身在宽大的海船里,海风咸湿,日夜皆在海浪里摇摆,晃得人头晕目眩,晃得人胃里泛酸。常年出海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初次乘船出海之人,免不了要遭罪。

    “呕!”

    憔悴消瘦却不失英俊的青年男子,趴在船栏处大吐特吐,几乎要将心肝胆肺都吐了出来。

    另一个年龄稍长几岁的青年男子,也没好到哪儿去。连着吐了几日,一张俊脸蜡黄,恹恹无力。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馊哄哄的气味。

    青年男子吐过一回,满额冷汗,全身虚脱无力。勉力抬头看了一眼昏沉沉的天色,低声道:“二哥,我们回船舱。”

    另一个青年男子面色难看地嗯了一声。

    一双吐得天昏地暗的难兄难弟,相互扶持着回了船舱。

    这一列船队,共有五艘海船。

    高达三层的海船,最下面的一层住人,能容百余人。第二层第三层装着满满的货物。诸如茶叶盐棉布铁器之类。

    这些在大齐最普通的货物,一旦被运送出海,到了蛮夷岛上,便能换来成船的珍贵香料和玉石珠宝。只要能安然出海归来,便能赚得惊人的财富。

    闽地富商们,大多靠出海起家。

    只是,出海绝不是易事。要造一艘能出海的海船,所耗金银是个十分惊人的数字。除此之外,还要以重金聘来善于在海上甄别方向领航之人,另要数十名经验老道的水手。

    海上有海盗,大大小小的蛮夷岛上,也时常冒出打劫强抢货物的匪徒。商贾们出海,少说也得带上两三百个侍卫。这些侍卫的安家费用,又是一笔高昂的数字。

    一次出海,少说也得耗费两年左右光景。有时甚至耗时更久。遇到海上巨浪,便可能全盘覆没,船只货物连人在内,全部被大海吞没得干干净净。

    如此一来,出海的成本极为庞大,普通商贾根本负担不起。唯有闽地的巨商富贾,才有出海的能耐。

    有些商贾,便交纳一笔高昂的费用,随着巨商富贾们的商船一起出海。

    此次船队出海,便有十余个商贾捧着金银,求着一同出海。

    其中,还有一对声称来自京城的谢氏兄弟。一个自称谢二公子,另一个自称谢五公子。两人虽身形瘦削,却英俊不凡,气度出众,一看便知是显贵子弟。

    据说是家道中落,被族人所迫,兄弟两人不忿之下,愤而离京,打算出海赚上一大笔。

    谢二公子谢五公子交纳了双倍船资。船老大乐得捞上一笔银子,并未追根问底,睁一眼闭一眼便让他们上了船。

    兄弟两个所携带的货物,俱是珍贵易碎的瓷器。这些瓷器娇贵得很,禁不起磕碰,最是易碎。不过,只要能安然运到蛮夷众岛,便能卖出天价。若兄弟两人安然走完一遭,重振家业不在话下。

    前提是,两人没吐晕在船上的话。

    出海未及十日,每日要吐八九回的谢氏兄弟,便成了全船人的笑话。这对谢氏兄弟,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颇有些狼狈地回了船舱。

    在海船上,最珍贵的是货物,居住的船舱狭隘之极,仅能容身而已。且是两人一个船舱。

    谢二公子率先躺了下来,像被泡在坛子里的咸菜,全身咸臭。在海浪的颠簸中又觉胃中翻腾,脸都白了。

    谢五公子躺在另一侧,俊脸上也是满脸痛苦。

    “五弟,”在人前从不张口的谢二公子,说话不甚利索:“你、你怎么样?”

    谢五公子无奈苦笑:“不怎么样。”

    第八百二十四章 更名

    这对“谢氏”兄弟,正是死里逃生的闽王和鲁王。

    当日,两人毅然喝下毒酒,然后在剧痛中闭上眼,以为就此奔赴黄泉。

    却未想到,两人很快再次睁了眼。

    当看到彼此的刹那,两人巨震不已,久久说不出话来。

    “二哥,我们这是在哪儿?”闽王茫然地张口:“莫非我们兄弟一起携手上路,这便是黄泉地下?”

    鲁王同样茫然:“不、知道。”

    这当然不是黄泉。

    两人俱被换了衣服,此时置身马车之内。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人。

    闽王鲁王全身虚弱,无力动弹。可耳能听闻,目能视物。马车外传来的是熟悉的风声马蹄声,目光所及处,看到的是最普通的车厢。

    可对他们两人来说,这“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们不是被毒酒赐死了?为何会出现在一辆马车里?这辆马车,要将他们送往何处?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过了许久,闽王才低声道:“七弟放了我们两人一条生路。”

    鲁王神色复杂,嗯了一声。

    “四哥是真的死了。”闽王的思绪渐渐清明:“他是主谋,而且七弟对他一直怀着浓烈的敌意。所以并未放过他。我们两人,和七弟一直没什么仇怨。所以,七弟没忍心对我们下杀手!”

    鲁王沉默片刻,才道:“我、不及、七弟。”

    换了是我,有这等正大光明的机会,绝不会大发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