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阁老是当朝首辅,历经三朝天子,资历之老,无人能及。且陆阁老门生众多,朝中声望极高。

    若陆阁老肯支持天子立阿萝为储君,此事便能顺遂多了。

    陆迟目光一闪,淡淡道:“此事不急。总有那一天!”

    没有足够的好处,陆阁老焉肯转变态度!

    来日方长,不必心急。

    ……

    事实证明,谁也拗不过天子。

    阿萝进移清殿伺候笔墨之事,已成事实。谁也阻拦不了。

    好在有资格进移清殿的臣子不多,朝中绝大部分官员只知其事,并未亲眼目睹。一时的激怒过后,不出几个月,便渐渐平息。

    阿萝在帝后细心的教导下,深谙徐徐图之的道理。接连几个月,在移清殿里颇为安静,每日做的事确实就是伺候笔墨,极少张口说话。

    天子召内阁重臣或六部尚书侍郎进移清殿议事,阿萝随伺一旁,从不出言。既安分又低调。

    年少又聪慧的阿萝,骄傲又自信的端柔公主,展现出了一流的耐力和沉稳。便是年长了三岁的鲁王世子盛霁也有所不及。

    宁王世子和闽王世子在年初便入朝听政,他们两个亦各有长处。宁王世子虚心好学,闽王世子对兵部诸事颇感兴趣。

    不过,现在众少年都处在听政学习的阶段,朝中大事小事还轮不到他们发表意见。偶尔张口进言,也颇显稚嫩。

    如此一来,众臣们心中自然有了比较。看来看去,阿萝公主竟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一个。

    反对最激烈最尖锐的陈尚书,在半年之后,也没了声息。

    陈湛见亲爹态度松动,喜滋滋地领着妻儿回府。可惜,陈尚书一见孽障儿子,就气血翻涌,拿起棍子就是一通乱揍。

    陈湛被揍得三天下不了床榻,想走也走不了了。委委屈屈地再次告病。

    他一定是大齐有史以来最惨的御史了吧!一年中总要告病几回。

    被人嘲笑了半年之久的陈尚书,总算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不过,在进移清殿议事的时候,见到那个美丽窈窕的少女身影时,陈尚书不免要眼睛抽痛一回。

    眼睛再抽也得忍。

    怒火烧着烧着,就熄了。

    再糟心再不顺眼,也就慢慢习惯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教导(一)

    盛鸿坐在龙椅上,阿萝安静地立在龙椅一侧的角落处。

    站在这个位置,能将众臣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这也是阿萝研究苦思后,找到的最佳位置了。

    今日被宣召来议事的,皆是文臣。其中,六部尚书俱在其中。吏部的陈尚书,每次进了移清殿见到她的身影时,总免不了要抽抽眼角嘴角什么的。

    其余几位尚书和诸位阁老,倒是没抽眼角嘴角,却对她视若不见,甚至没有正式的行礼问安。

    众臣奈何不得任性而行的天子,便借着这样的举动表达心中的不满。君臣之间的较劲,很显然帝王占了上风。只是,阿萝在其中也饱受了无视和冷落。

    阿萝心里撇撇嘴,面上平静如常。

    不必父皇母后耳提面命,她也已经知晓要如何面对这一群如老狐狸一样的朝臣了。

    他们什么脸色什么想法,她一律不管。总之,她稳稳地站在父皇身侧,听他们商榷议论朝事。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其中也有对阿萝公主流露示好的善意。譬如礼部尚书谢钧……

    天子无过继侄儿之意,反倒是令端柔公主进移清殿听政学习,亲自教导起了端柔公主。其用意不言自明。

    谢钧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又果断地调整好了心态,并很快地转变态度。

    阿萝是他嫡亲的外孙女。若阿萝被立为储君,以后登基成为大齐女帝,对谢家的好处不言而喻。

    在权势和荣华富贵面前,朝廷肱骨之臣的节操什么的,还是暂时搁置一旁吧!

    别人进了移清殿,见到阿萝站在一旁,心里少不得闷上一闷。谢钧却是越看越觉顺眼,冲阿萝点头微笑。

    阿萝也冲外祖父笑了一笑,很快敛容肃立。

    ……

    阿萝心性聪慧,记忆悟性极佳。从一开始对朝堂政事的懵懂无知,半年下来,已能听出不少门道来了。

    阿萝照例竖耳聆听。

    大齐疆土广袤,京城六部事务繁琐,各州郡也常有奏折呈至朝堂。今日众臣商榷议论的,是治理河域之事。

    今年雨水颇多,河水泛滥,沿河的几个州郡皆有洪涝之险。为了预防洪涝,朝廷要拨银,清理河淤,疏通河道,修建堤坝。

    这些事归工部管。工部尚书做熟做惯了这些事,张口就是一连串的条陈。大致的预算也有了,需要拨银的州郡共有三个,预算是一百万两。

    一提拨银,户部萧尚书照例要苦着脸哭穷:“……皇上,去岁的税赋是不少,不过,花银子的地方也多。现在户部存银委实不多了,一百万两实在是没有,勉强挤出个三十万两倒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