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阳舒接过水,抿了一口,裂开死皮的嘴唇顿时有了水色。

    “你别听他瞎说?。”他勉强提起一丝笑, 强忍着头部的突突跳动所?带来?的抽痛感, “他就是爱操心,擦破点皮他都得把我?往急救室送。你也不用担心, 我?这伤, 只?是看着严重, 顶多再?休息两天就好了。”

    程微言的眉头却?并未舒展:“说?实话,如果是去老宅那边请周医生?过来?帮你疗伤,我?也不放心。”

    傅阳舒一愣:“怎么了?”

    周爷爷的医术还不让人放心么?

    程微言垂下眼?帘,说?:“他们明知道你每次去后山都会受伤,却?视而不见?。这样的伤, 治好了又怎么样?总还是有下一次。”

    她?本以为傅阳舒受伤是在后山遇到了意外, 直到老管家告诉了她?他去那儿的原因。

    不顾他意愿, 就把整个家族的重担扔在了他的身上,然后逼着他用最激进、最急于求成的方式去修炼, 这样做,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听了她?的话, 傅阳舒有片刻的愣怔。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勾起唇, 将平直的线条扯出了不明显的弧度,佯作抱怨:“管家就是话多。”

    他的确排斥傅家。

    明明已经逼走了他哥,却?没有丝毫悔意和歉疚,转而把一切压力强硬地塞给了他。

    他可以肯定,如果他毫无价值或是和他哥一样我?行我?素,那便是草芥,等着他的只?有被抛弃的命运。

    他想过破罐破摔,离傅家远远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他也清楚,用和后山的百鬼百妖死搏这样的方式来?修炼,是急功近利,是把性命当儿戏。

    可眼?下,也唯有这条路,才能让他快速增长灵力。

    傅阳舒盯着面露关?切的程微言。

    即便她?就在身边,他也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她?不会解开封印,恢复记忆。

    若到那时,只?有他的灵力高过她?,才能保证再?次封住她?的记忆。

    他感觉得到,自己已经在向深渊坠去了。

    渐生?的心魔仿佛在将他往傅听所?走的方向逼去。

    可他不愿孤身一人。

    傅阳舒牵住了程微言的手,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程微言却?有些迟疑。

    不知怎的,她?做不出回应。

    傅阳舒却?只?笑了笑:“没关?系,还有时间。”

    他稍一用力,将程微言拉得更近一些。

    然后抬起另一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后脖颈上。

    温热的气息不断靠近,程微言微躬着身子,手僵硬到连怎么摆都不知道了,只?能任由傅阳舒牵着。

    另一只?则紧紧蜷着,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望着那愈来?愈近的脸,她?几乎无措到大脑一片空白,烧红渐渐从?脸部扩散开来?。

    他俩好像还没亲近到这一地步啊。

    要推开吗?

    该推哪儿?

    脸?

    可他的脸上还有伤,头上也缠着绷带。

    胸口?

    绷带只?多不少,许是动作太大,洁白中已经隐隐透着殷红了。

    这也不能碰。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傅阳舒手上圈着的银色戒指。

    而被他握着的她?的手,也闪着细碎的银光。

    不知怎的,望着那交相辉映的银白,她?心底的排斥竟缓缓泄去,到底没抬手。

    ??就在两人的身影即将交叠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玻璃的破碎声。

    紧接着,一颗石子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地打两人之间飞过。

    程微言突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顺着石子飞去的方向望去——

    只?见?墙壁竟被生?生?打出一个洞,四周还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这……

    她?再?一偏过头,玻璃外是郁郁葱葱的树丛,根本瞧不见?人影。

    傅阳舒冷下神情,脸上阴郁笼罩。

    “别怕。”和程微言说?话时,他还是竭力露出宽慰,“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说?着,便下了床,拖着还有些不稳的步子,朝外面走去。

    等他走后,程微言才回过神。

    她?捏了捏还有些发烫的脸,耳畔是心飞快跳动的重重声响。

    不知道是因为那突袭的石子,还是方才傅阳舒的靠近。

    她?抚上心口,手指微微蜷着。

    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线转而望向了那颗还在晃动的石子上面。

    直到它的幅度渐小、最后稳稳地定住,她?才敛下了眸子。

    是谁扔的?

    恶作剧吗?

    恍神间,那颗圆润小石的模样忽地同褚涯给她?的药丸重合。

    想到这里,程微言从?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