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眉远望去,那人是小玉。

    ……

    白兰树前,青衣丫头似乎已被吓傻,脸上眯缝的眼睛难得瞪大,愕然盯着前方。

    俞眉远跑到小玉身边,和她大小眼一瞪,好半晌才道:“风大,把你吓到了?”

    好蹩脚的理由。

    小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风?大?

    她点点头,终于从差点被刮跑的惊愕中回神。

    “没事了。”俞眉远讪讪笑道,心中却已数念闪过。

    也不知自己身上的秘密被人看穿没有?若是被看穿了,她要怎么办?

    杀人灭口?

    这手……她可下不去!

    无奈。

    小玉又点点头,不说话。

    “你这是要去哪里?”俞眉远忽然注意到她怀里正抱着重物。

    她双手紧紧抱着个陈旧脱漆的木箱笼,这箱笼足有她半人高,沉重异常,也不知她是怎么给搬到这里来。

    “箱子旧了,绿依姐姐让我搬到后面杂物房里收着。”小玉说着又往上托了托箱子,鼻尖上沁出些许汗珠。

    这箱子真沉。

    外院的旧家什怎会收到后头来?

    俞眉远疑惑。

    这么大件的东西,别说女人,就是男人搬起来都累,小玉却从外院一路搬到这里,怕是有人故意针对小玉。

    “先把箱子放下,听说前天你被教管妈妈打了?”她忽想起一事。

    前天小玉被教管妈妈寻错,以戒尺训责了一顿。

    小玉依言将箱子放下,松了口气才道:“是我做错了。”

    俞眉远轻叹一声,猜着她是因为青娆的事而受了罚,心里有些歉疚,便温声道:“打着哪里了,可有手臂?我看看。”

    她说着握住小玉的掌。

    被她握住的手轻轻往后一缩,才停住。

    那手干燥温凉,掌中有些茧。

    俞眉远没多想,另一手拉起了她的衣袖,小玉的手臂粗实,皮肤麦色,数道两寸见宽红痕斑驳现于她的臂上,一路延申至衣中。

    她轻抽口气,压下心头怒火,伸指点上那红痕。

    “疼吗?”

    “不疼。我没事。”小玉声音有些僵去。

    她的指纤长温柔,像一段细细的流水,抚过伤口时让人心里熨烫如火。

    当年稚女,已亭亭玉立,如梢头豆蔻,年华正灿。

    眉目低垂间,只见轻颤的睫毛,微勾的唇角。

    像场梦。

    “一会我让我悄悄给你送瓶药,你偷偷的抹了,别让人看到。让人看到了,怕又要给你惹麻烦。记住了?”俞眉远检查完她的伤口,便将她衣袖捋下。

    “哦。”小玉乖乖应了声。

    俞眉远笑了笑,正要让她离去,鼻间却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药草味道。

    “小玉,你用火艾?”

    这味道是从小玉的衣袖里传出来的。

    “没。”小玉眨了下眼,仍木木开口,“我奶奶用,她有寒症。”

    俞眉远便点点头,不再多问。

    火艾……让她想起一个人罢了。

    “行了,你去罢。”她挥手,放小玉离开。

    小玉双手如铁,按上木箱笼,轻轻一用力就将箱笼抱起,也不行礼,径直越过俞眉远朝库房走去。

    身后白兰花已谢,满树繁叶,遮着俞眉远。

    她似乎还是六岁时的她。

    白兰树下,不见不散。

    一诺,八年,方践。

    无人识君至。

    第28章 晋王

    兆京,雁乙街书官巷尽头的潮安别苑。

    别苑不大,只是三进的宅子,有个小花园,不过后宅里边只有处小馆,依园而设,三面通透,只垂落湘妃竹帘。

    “哗啦”几声水响从竹帘后传出,原来这馆里并非居所,而是只建了一方清池,引的是地底温泉水,常年烫人。池子上头氤氲着雾白的热气,四周没什么陈设,只有入口处一个巨大屏风和池边挂衣的桁架。

    “那天,你是故意的吧?”爽朗的声音带着调侃响起。

    一个男人背对门口,靠着池壁坐着,双手打开搁在池岸上,身体闲适慵懒地泡在温泉里。

    池面平静,没有别的人。

    他像在和空气对话。

    “你心里清楚我那日会去找俞大公子,故意迷路领着人来‘巧遇’我们的?”他还在调侃着。

    无人应答。

    他也不介意,仍自言自语般笑道:“是为了她?”

    “哗啦——”温泉池中央涌起一阵水花。

    “左尚棠,当初没送你去当太监,真是可惜了。话这么多。”清越的嗓音不咸不淡,和着水花一起落下,像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