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人揪住小辫子的陆文飒不敢多说,一饮而尽,然后——

    “呕……”

    “方叔,你这药是越来越苦了,你故意的是不是?呕……”

    没想到陆文飒真的吐了,反倒是方大夫被吓了一跳,连忙又是拍背又是递水的,可陆文飒却越吐越厉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一起吐出来一样。

    整个侯府霎时人仰马翻。

    陆岩一面叫人封锁了侯府,一面急匆匆的赶过去,“前些日子不是好多了嘛?怎么突然又……”

    陆昌紧紧跟在他身侧,知道他着急,连忙道:“您先别急,有方大夫守着呢,侯爷身体里还有余毒,有些反复也属正常。”

    “都说了不要瞎操心,非不听!”想起这些日子大虎忙进忙出的,陆岩就牙痒。

    他家姑娘,十五岁起就独担大任,向来是有主意的,所以他不愿意过多的干涉她,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几根银针入体,原本因疼痛而拼命挣扎的陆文飒猛的吐出一口鲜血,霎时安静了下来。

    方大夫重新诊脉,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陆文飒累年征战,体内气血滞塞,没想到这么一折腾,反倒是排出了不少,这于她的身体而言,大有裨益。

    接下来,只要再好好调养,理顺气血,便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但是没过几天,突厥的第二封国书就送了过来,主题还是跟之前的一样,议和。只是元正帝故意晾着他们,才耽搁了下来。

    两国僵持对峙互不往来,于大梁而言并没什么损失,但是对突厥就不同了,许多生活必备物资,例如铁器盐等,都是要从大梁进口的。

    所以突厥此番的姿态摆得十分低,愿意以可敦之位,求娶大梁宗室之女。

    这下朝野的目光又一下子从前朝转向了后宫。

    局外之人都在猜测皇帝会不会同意和亲,毕竟南方水患未绝,匈奴如今又实力尚存,双方再战势必导致国帑空虚。元正帝儿女众多,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便可消弭战火,何乐而不为。

    如果和亲,那会是谁去呢?

    谁又是那个遣嫁的正使呢?

    反正是谁都好,只要不是自己就行了——大梁与突厥百年积怨,谁知道去了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而局中之人,便是各显神通,拼了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是笼络各方人马,为自己求下保命符。

    于是,周景郁就被晾在了大理寺的监牢里,无人问津。

    周勤好不容易父爱诈尸,跑到楚王的府邸去求他,希望他给自己儿子求求情,将人放出来,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至于与沁水公主的婚事,谁也不敢再提。

    去找女儿,结果女儿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拉着他哭哭啼啼一下午,说楚王根本心里根本就没有她,自从哥哥出事以后,更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说自己在楚王府中如何如何委屈,如何如何艰难,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娘家无能。

    周勤闷闷而还,只能借酒消愁。

    周家再度门可罗雀,几个女儿谈好的亲事纷纷告吹,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远点。

    苏氏因此整日牢骚满腹,抱怨那些姐妹相称的贵妇们都是势利小人,有时候说着说着,夫妻俩还急眼了,砸了不少东西。

    一转眼,便到了七月份,元正帝定了几乎被人遗忘的宁欣公主。

    接下来,就是使团人选了。

    后宫额手相庆,前朝安静如鸡,唯恐自己被皇帝注意到了,天降横祸。

    第48章 大理寺监牢。

    ……

    大理寺监牢。

    “咔哒”一声入耳, 伫立其中,昂首仰观窗外阳光的人眼珠子忽地一动,接着恍惚了起来。

    自从被关进来之后, 他好像是被世人遗忘了一样,纵然他每日看日升月落,听窗外风雨, 墙边画了无数道划痕,他还是有点忘记自己被关进来多久了。

    “周景郁, 你可以走了。”

    啊?

    好几个月不曾与人交谈的周景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收回自己落在气孔似的窗口上的视线, 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愣头青, 说话一板一眼的,“你可以回家了, 走吧。”

    周景郁就这么稀里糊涂又突然的出了狱,连周家的人也没有意料到, 是以他回到家的时候,阖府都没反应过来, 仿佛见了鬼般大呼小叫。

    看到他们的反应, 周景郁就知道自己出狱与他们无关了。

    也是,家里的这帮人啊, 关键时刻不添乱就不错了,他永远也别想指望。

    他沐浴、更衣, 整个过程脑袋空空如也。吃饭的时候,周勤和苏氏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问他是不是一切都好了,他们周家是不是也会好起来?他能出来是不是因为楚王?这是不是意味着楚王还会继续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