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活着,孤就把它扔给乔容去养,死了就扔到乱葬岗去喂狗。”

    许昭昭痛得眼角划过一滴泪,这确实是霍辞干得出来的事。

    可到底嘴上却问:“那如果是我活着呢?”

    见她又要咬嘴唇,霍辞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直接塞到了许昭昭嘴巴里。

    “你活着,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它还是孤的长子或者长女。”

    许昭昭原本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的手指,重新抓住了身下的褥子。

    如此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稳婆道:“良娣用力,已经看到头了!”

    但许昭昭实在痛得太久了,孩子又是早产,即便被霍辞的话吊着,也终究支持不住,又要晕厥过去。

    女医官赶紧上来掐她的各处穴位。

    霍辞的手心此刻也满是汗水,忍不住叫了许昭昭两声,但她没什么反应,极像是油尽灯枯。

    他想了想,又往许昭昭耳边贴过去,道:“你若还想再见到他,就努力活下去。”

    许昭昭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神忽然亮了亮。

    阿辞。

    她还没等到阿辞回来,没能再见他一面。

    她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子抓住了霍辞的手。

    在经历过能把神志彻底摧毁的一段疼痛之后,许昭昭终于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生了生了!”稳婆喜道,“是小皇孙!恭喜殿下喜得长子!”

    周围的人纷纷跪下道喜,霍辞却和没听见一样,只是不易让人察觉地苦笑了笑,伸手为昏睡过去的许昭昭撩开被汗水粘在脸颊上的青丝。

    宫人粗粗将孩子一裹,便递到了霍辞面前给他看:“小皇孙长得好看,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可真像殿下!”

    霍辞瞥了一眼,小小的孩子红通通一团,还沾着血迹,谈不上难看但也谈不上好看,至于像他,反正他暂时看不出来。

    不管那晚如何,这都是他的孩子。

    “先去把他洗干净吧。”霍辞轻轻道。

    **

    许昭昭生下孩子三日之后,就被霍辞弄回了东宫。

    她醒来后从何松口中得知了那天她早产的来龙去脉,对秦姑姑的死倒没什么感觉,毕竟这个人差点害死自己和孩子。

    但霍辞来的时候,她还是问:“卉儿和萱儿呢?”

    “你刚醒就问孤这个?”

    许昭昭不语。

    “没杀她们,送出宫了。”

    许昭昭放了心,霍辞倒不怎么说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要真杀了也会如实说的。

    霍辞是来告诉她霍仁给孩子取的名字的。

    许昭昭有孕的事并未往上报给霍仁知道,是以当霍仁知道霍辞有了长子的时候,着实是懵了。

    以为是霍辞玩弄了哪个宫人没负责,正要勃然大怒,却听到是许良娣生的,虽两人也是闹到了许昭昭去掖庭呆了几个月,但终归不是什么糊涂账,倒好一些。

    不过霍辞被霍仁一顿训是免不了的,但霍仁末了到底还是欢喜,亲自给孩子赐了名字,又赏赐了许多奇珍异宝下去。

    孩子的名字叫霍泽睿,泽披万世,睿德明达,可见霍仁对霍辞的第一个子嗣还是寄予厚望的。

    许昭昭抱着儿子拍了拍,对霍仁的赐名并未表现出有多欢喜,只是问霍辞:“小名我能取吗?”

    “随你。”

    因为不足月就生了下来,这孩子比寻常的孩子还是瘦弱了一些,许昭昭每每看到就有点心疼。

    “就叫团团吧,”她想了想说,“以后或许能长得壮实。”

    霍辞嘴角微微勾了勾,却没让许昭昭发现。

    他接着道:“今日便回去。”

    许昭昭低头:“可是我的身子还没养好。”

    “上回就是等着才出的事,”霍辞讥嘲着看了许昭昭和团团一眼,“孤说现在走就现在走。”

    许昭昭把团团给了奶娘,便让她们赶紧收东西。

    梨蕊趁霍辞没注意,小声对许昭昭道:“良娣才刚生完,这怎么能下床呢?”

    不想霍辞还是听见,皱了皱眉,过来便直接将许昭昭抱起,许昭昭惊呼一声,吓得抖了抖。

    她早晚有一天会被霍辞吓死。

    霍辞把她抱到轿辇上,到了之后仍旧抱下来,一路进了棠梨阁。

    看着阔别几个月的寝殿,许昭昭倒是有点感慨。

    前途仍旧未卜,但过了这一遭再回来,路就比以前好走多了。

    听闻许昭昭产子后又重回东宫,而霍辞自她生产时的种种举动也不是什么秘密,加上皇帝对这个孙子的重视,一时许昭昭又炙手可热起来,每日来棠梨阁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许昭昭以养身体为由,全都拒之门外了。只有薛玲珍只是礼到了,人却未来,倒是与许昭昭心意相通。

    她暂且什么都不去想,吃吃喝喝睡睡,闲暇时就抱抱孩子,过得很是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