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从睡梦中挣脱出来。

    眼前是她平时会觉得繁复而累赘的室内装修风格——使用了大片大片的雕刻纹饰,配色饱和度极高,桌椅板凳都是完全的安妮王后式样,而且看起来崭新,显然保养的极好。

    距她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好几天,但艾琳娜还是有些不习惯的皱了皱眉头。

    正当她望着绣花的被面发呆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艾琳娜小姐?”

    艾琳娜有些迟钝的换上棉质衬衫,再稍微理了理头发,“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这栋别墅的女管家希尔太太。

    希尔太太麻利的依次摆好盛满了清水的洗脸盆,将晒干的法兰绒毛巾搭在边上的支架上,再小心翼翼的将滚烫的、刚从厨房端出的热水壶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后,希尔太太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早安,艾琳娜小姐。”

    艾琳娜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早安,希尔太太。”

    她掬了一捧水,按照记忆中的样子轻轻在脸上拍打。

    这里是诺森伯兰郡最繁华镇中的某个城堡,而艾琳娜目前的身份是一位伯爵小姐。

    这位与她同名、全名叫艾琳娜莫尔森的伯爵小姐,前几天在与父亲争论的当夜无声无息的离世了。

    那个时间点正好是艾琳娜由于长期加班,心跳骤停的时间。

    于是因缘巧合,现代的艾琳娜到了维多利亚时期的艾琳娜身上,并收到了伯爵小姐的记忆,成了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艾琳娜叹了口气。

    在记忆中,这位身体的原主人自幼跟随父亲学习建筑学,善于绘画,也精于物理计算,对力学的了解也堪称深入。

    她从前几年开始就参与了父亲的建筑事务所工作,开始为父亲帮忙。

    但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一门心思让她好好准备嫁人。

    艾琳娜盲猜是因为更年期到了,伯爵大人喜怒无常,并被想要抱孙辈的想法占据头脑。

    但由于此时的社会原因,如果伯爵小姐真的选择嫁人,她不但会失去自己的财产,还不得不依附丈夫生存。

    这就是她为什么与父亲不但大吵一架,还恼火到几天不下楼吃饭。

    艾琳娜拢了拢白色衬衫的长袖,抓起自己脑后蓬松的的头发,再轻轻放下。

    她原本是个亚洲人,虽说伯爵小姐的五官与她颇为相似,但一头红棕的柔软发丝与自己的黑发差别略大,更不用说…

    伯爵小姐并不是个缺少头发的人。

    好吧,这让她略微有点羡慕。

    等到洗漱完毕,希尔太太提着污水桶打算下楼了。

    艾琳娜忽然顺口问道,“今天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有意思的?”希尔太太回头看了一眼艾琳娜,摇了摇头,“似乎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一样的。哦,对了,伯爵大人让您晚上必须下去吃饭,我听厨房那边说,是有重要客人来访。”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的好小姐,您可千万别再惹伯爵大人不高兴了,他——”

    “他朝你们发火了?”艾琳娜好奇的问道。

    难道她这位未曾谋面的父亲还有发火后群攻的特色,所以希尔太太战战兢兢,唯恐自己又惹老板不高兴,导致全员被凶?

    “那倒没有,”希尔太太被问的一愣,“伯爵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慌什么,”艾琳娜耸了耸肩,跟着她下了楼,“他生气就生气呗,我也还在生气呢。怎么能只准他生气,不准我生气,还得我哄他?”

    “可他是您的父亲,小姐,”希尔太太无奈道,“您不应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更何况子女总是应该先低头的。”

    她本来是想劝和父女俩,缓解一下庄园内紧张的气氛,事到如今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那我今天就偏不低头,让他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艾琳娜撑在扶手上说道。

    这两天身为伯爵的父亲也没来找她,也没有安排任何出游活动,于是艾琳娜顺势宅在家中,四处闲逛。

    失去工作事项的艾琳娜宛如充满电却无处释放的劳动机器,抓住点东西就想杠上两句。

    没想到的是,下方突然传来了一个耳熟的声音。

    “你要让谁见识社会的险恶?”她这具身体的父亲这样问道。

    艾琳娜往声音的源头看去,伯爵坐在楼梯下方的餐厅,板着一张脸看着她们。

    希尔太太反应还算及时,她慌忙喊了一声“大人”,低下头去。

    艾琳娜则是没想到伯爵居然问的这么直接,以及偷听了这么久。

    “谁应谁是,”她简单地说。

    伯爵听见这话倒也没有发怒。

    他平静的说,“不要以为你惹我生气,就能躲开晚上的应酬,艾琳娜。你必须下来。”

    伯爵肯定的认为,女儿一定是故意在惹他生气,以此得到禁闭惩罚,从而成功逃脱晚上的相亲宴。

    他悄悄为自己的缜密逻辑鼓了鼓掌,再摆出了一副严肃的架势,等着艾琳娜的回答。

    “哦哦,好的,”艾琳娜敷衍的回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的回答毫无灵魂,几乎可以称得上敷衍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