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遐洗了很久,久到热水渐渐没了声音,他还是没有出来。

    傅致扬又等了几分钟,忍不住出声问道:“陆遐?”

    “……”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傅致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他狠狠踹开不怎么结实的门,挥散眼前的雾气,目光落在墙角。

    只见陆遐赤身裸体地蜷缩在那里,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傅致扬一颗心忽上忽下,重重地吐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扶起来:“陆遐,醒醒。”

    陆遐眼皮动了动,不知道嘟囔一句什么,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他头抵在傅致扬肩窝,洁白细嫩的双腿微张,某处隐秘的部位一览无余。

    傅致扬不经意扫了一眼,喉结不受控制一滚,有种难以言喻地燥热从小腹升腾而起。

    浴室空气不畅有些闷热,傅致扬把陆遐打横抱起,目不斜视地把他放到床上。

    可就再怎么目不斜视,身体已经起了反应。

    当晚傅致扬做了许多荒唐迷乱的梦,梦里光影重叠,陆遐仰着头难耐地喘息着,身上满是青紫痕迹。

    ……

    梦境太过荒诞,傅致扬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很早就醒过来。

    他睁眼盯着天花板,剧烈的心跳在胸腔中慢慢平息,纠缠了他一夜的燥热感也逐渐褪去。

    傅致扬一动不动地躺着,良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早该察觉到了不是吗。

    那些莫名其妙的在意和生气,在此刻都变得有迹可循。

    他喜欢陆遐。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第 49 章

    傅致扬从小离经叛道,什么出格的事没做过,现在不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大事。

    但其实……也算是件大事。

    十八岁初次心动,感情经验如同白纸,这样浓烈而又说不出口的喜欢让他一时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感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他只有遵循自己的本能,对陆遐好,再好一点。

    可惜陆遐是块木头,还是那种不可雕的朽木。

    傅致扬就差把“喜欢”写在脸上了,姓陆的还是无动于衷,甚至一度觉得他脑子有病。

    那天早上两人难得一起吃个早饭,一道明目张胆又过分炽热的视线始终萦绕不散,陆遐忍无可忍地拍下筷子,咬牙道:“你不吃饭盯着我做什么?”

    这眼神就跟要吃了他似的。

    傅致扬淡定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没什么。”

    然后到了晚上,陆遐一身酒气,又是胃疼又是想睡觉,傅致扬极有耐心地哄着,给他喂了药,还顺便给他脱了衣服盖上被子。

    ——当然衣服没全脱,他不是那种趁机吃豆腐的人。

    傅致扬本想小心翼翼藏着这份感情不让陆遐发现,后来觉得没什么好藏的,干脆大大方方地表现出来,一日三餐无微不至,搞得陆遐浑身不自在。

    日子就这样别扭又平凡地过去,傅致扬甚至想就这样守着陆遐一辈子也挺好,虽然他没什么回应,但总比知道后觉得恶心强。

    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傅致扬一早醒来,外面阴着天,淅淅沥沥的雨不知道下了多久,雷声轰隆隆作响,像是落在人的心头,不由自主就有些沉闷。

    床下空无一人,陆遐一早就走了。

    傅致扬昨晚提前准备的煎鸡蛋少了一个,还剩一个放在锅里加热,他揭开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锅边,烫得他指尖刺痛。

    白皙修长的手指跟那块红印对比太过鲜明,傅致扬冲了冲冷水,莫名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倒霉。

    他在家闲着没什么事,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然后闷头写了会作业,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水珠砸在玻璃上,杂乱无章地蜿蜒而下。

    他看了眼天气预报,这几天都会下雨。家里两把雨伞,现在就剩一把,傅致扬稍微放下心,祈祷晚上雨势小点。至少在陆遐回家的路上,别下太大。

    写完作业他彻底空闲下来,实在没什么好做的,傅致扬百无聊赖地在屋里转悠。

    然后他无意中看到了墙上挂的日历牌。

    日历牌上落了灰,薄薄的一层,傅致扬抽了张纸巾擦擦,目光落在上面勾画的笔迹上。有几个日子被圈了圈,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节日,还有发工资的日子。

    傅致扬饶有兴趣地看了几眼,忽然视线一顿,落在那个格格不入的圈上。

    15号?

    那不就是今天。

    又不是节日,又不是月末,还是用红笔圈的。

    傅致扬蓦然想起前几年,陆遐总会在这天带回两个蛋糕。蛋糕很小,一人一个,两口就塞完了,傅致扬还问过他:“怎么突然买这个?”

    陆遐的回答是:“同事送的。”

    当时傅致扬吃饱就不管别的,也没往别的方面想,现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天很有可能是陆遐的生日。

    不是很有可能,他在心里纠正一下,嘴角缓缓翘起。

    今天就是陆遐的生日。

    外面的雨声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傅致扬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思索着该怎么给他庆祝。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买个蛋糕,但是太简单了,他想让陆瑕过个不一样的生日。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傅致扬给陆遐打了个电话,让他晚上早点回来。

    陆遐那边很吵,好像是在酒席上,男人的吆喝声笑声交杂成一片,甚至还有一句“小陆赶紧喝酒”隐隐约约传进手机。

    傅致扬眉头微皱:“少喝点。”

    陆遐已经醉了,对他的话显得格外不耐烦,嘟哝道:“行了行了,知道了,挂了啊。”

    通话戛然而止,傅致扬眉头越皱越深,转头看着窗外低沉的天,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闷闷的,说不上来为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傅致扬在厨房忙活一通,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天色已晚,饭菜正好出锅。

    垃圾桶里装满了炒糊的油菜,嘎嘣硬的米饭、黑成锅底的不明物体还有死不瞑目的鱼。傅致扬颇有成就感地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摆满一桌,还起开了两瓶酒,心想陆遐要是太醉就不让他喝了。

    傅致扬解下围裙,拿着伞出门,准备去巷口迎接陆遐。

    雨淋坏了电网,小巷黑漆漆的,沿路人家的灯光亮成一片,昏暗微弱,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傅致扬不慎踩进几个水坑,鞋湿了一片。他夹着伞站在原地,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亮光往前走。

    离巷口还有几步远的距离,他看见一道人影,正摇摇晃晃的往这走。

    是陆遐!

    他怎么不打伞。

    傅致扬心尖一揪,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陆遐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下颚往下流,身上居然连件外衣都没有,衬衫领子好像被人拽过,大咧咧地垂落在肩头。

    傅致扬深吸一口气,赶紧脱下大衣给他披上,揽住他的肩摁进怀里,低声道:“为什么不打伞?这么冷就不知道多穿点?”

    陆遐的脸埋进他的肩窝,呼出的气息颤抖而滚烫。

    傅致扬衬衣领子没扣紧,陆遐的呼吸贴着他的皮肤往里钻,丝丝缕缕,激起一片战栗。

    “怎么了?”他缓过神来,发现陆遐的脸色不太对劲。

    苍白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潮红,不像是醉酒,倒想是……

    傅致扬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入谷底。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测似的,陆遐乌黑的眼睫颤了颤,吐出几个字:“傅致扬……我好热。”

    ☆、第 50 章

    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陆遐趴在傅致扬背上一个劲地哼哼。

    傅致扬偏头夹着伞,尽量给陆遐遮雨,自己身上已经是湿漉漉一片,手臂冻得没有知觉。

    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来不及处理一身泥泞,翻出毛毯把陆遐裹起来。

    “……我好难受。”陆遐垂着头,嫣红的嘴唇微张,身子不受控地往他身上蹭。

    傅致扬紧咬牙根,一言不发地给他擦头发,目光无意中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只见上面有一道清晰泛红的指印,一看就是被人掐过。

    刚才在巷口看不出来,现在傅致扬心里的火越窜越高,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他突然把毛巾重重地砸在地上,握住陆遐的肩头晃了晃,眼眶因为暴怒红了一片,看上去有些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