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道:“阿烟,你是阿石的妹妹,我托大这样叫你。”

    “世间有生孝、死孝,死孝过哀,过哀伤身。而毁伤身体,是大不孝。”

    “你如今年纪尚小,正是生长之时。我为阿石,与你师为你,该是一样的心情。将心比心,我们怎么看得下你们吃这样的苦?”

    “何况你与阿石情同手足,倘若你为哀过甚,伤了身体,阿石心中又将如何自处啊!”

    楚烟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上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天他离开留雪楼以后,忽然交代身边的人:“往后须待楚丫头更尊重些。”

    而楚烟接受了上善老人的劝说,饮食起居上规矩稍稍放宽了些许。

    谢石心中微缓,再面对师父时态度都好了许多。

    上善老人转头就给留雪楼里又添了十几样老玉摆件。

    楚烟仍旧不大出门,对这些老物件也兴致缺缺,每日从山庄的藏书阁里借了书出来看。

    到十月的时候,为童先生服小功的谢石除了服。

    驻守在一线崖的天水卫传来消息,说有个少年郎来寻谢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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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谢石收到消息的时候,巫马臣也正在鹤庭归羽堂向他奏事。

    “出去训练的白羽卫今天早上回庄了。”侍卫左使语气轻快,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按照公子的意思,连着把驼峰山中的匪寨骚扰了十来日,如今那匪首王寇,恐怕也要坐不住了。”

    谢石不置可否,问道:“白羽卫伤亡如何?”

    巫马臣道:“只有三个人受了些许轻伤,回庄就在医署用药。”

    他真诚地道:“王寇在驼峰山为患多时,寨中匪众熟习战阵,从来是府兵和庄中的一大患。公子当日力排众议,单独组建白羽卫,专习弓弩游侠飞弹之术,以有今日成就,实在是深谋远虑。”

    谢石眼睑微垂,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淡笑。

    他道:“温知府昨日送了封信上山,说的也是王氏之事,你近日下山,就将此事与温知府做个交割。”

    巫马臣垂首应诺。

    谢石就从书案的镇纸底下抽了封信,被巫马臣双手接在手里。

    谢石微微低下头,是要处理文卷的姿态了。

    巫马臣也说完了正事,却没有告退,而是话锋一转,说起被交托的私事来:“小姐的母亲……”

    谢石就放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看他。

    侍卫左使看着他沉冷无波的脸,斟酌着改换了称呼,慢慢地道:“楚太太,在小姐离开之后的第二天,就私下里变卖了家产,带着楚家小公子搬了三、四回家,如今落脚在了永兴镇上。”

    “您上了雁栖山的消息在荷叶镇传开,楚家的族老开了祠堂,楚家的宗房从原来的四房,转到了一向与四房不睦的六房肩上。”

    “那位原本想要收小姐为义女的李太太,因为突发风疾,搬到了乡下庄子上养病。”

    当日的天一庄,或者说上善真人的影响力,他早就已经有所见识了。

    有如今的结果,他并不惊讶。

    但也不代表……

    他就这样放下了。

    谢石目光微深。

    他道:“查李太太活着还是死了。楚家母子也跟下去。”

    访客的信息就是这个时候递进堂中来的:“是位锦衣玉貌的小公子,拿的是永州温知府的帖子,因此不好就拒了,还请公子斟酌。”

    天一庄庄主上善真人耄耋之年收了一位爱徒的消息,在过去的小半年里早就传进了有心人的耳中,这些时日以来,也有不少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接近这位尚未被摸清底细的少年郎。

    但能够突破一线崖的筛选,递进鹤庭的消息却寥寥无几。

    谢石看了一眼屋角的滴漏。

    答应了阿楚今天要回去陪她吃饭,这时距离晚膳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道:“帖子拿上来。”

    帖子是永州知府温扬的款,后头并没有按照时人的规矩,写上洋洋洒洒的许多出身,谢石翻到第二页,就看到了来访者的名号:宋誉。

    温扬与谢石合作已经有些时日,是个十分有分寸的大吏,谢石自忖请托温扬牵线搭桥的人想来不少,但真正得到他引荐的,这还是第一个。

    他眉梢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