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楚烟面色不动,又补充道:“难道你就不想下山玩一玩?下个月秦老夫人做寿,府城这些天来了不少商队,许多新鲜玩意……”

    楚烟还真有片刻的意动。

    不是因为秦老夫人的大寿,而是宋誉说的“下山走一走”和“许多外地商队带来的新鲜玩意”。

    她短短地思索了一会儿,脚下却已转进了谢石的住处。

    谢石果然已经从外面回来,他立在井边,玄色的衣衫随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赤着上身,拎着桶水正在冲身子。

    时近深秋,井水刺骨的冷,他却仿佛一无所觉,水流从木桶里“哗哗”地倾下来,流过大片蜜色的肌肤,少年已经隐约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流利而柔韧的肌肉覆在宽肩窄腰的骨架上,随着手臂的动作而牵拉起伏,说不出的俊美和锋利。

    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他蓦然回身看过来,目光有一瞬的慑人。

    对上楚烟微微有些怔愣的视线之后,才终于和缓下来。

    宋誉在一旁叫了一声“卧槽”,想也不想地拉过楚烟挡在了身后,道:“阿烟妹妹在呢,阿石你也不能耍流氓啊!”

    少年温和的神色重新变得冰冷起来,冷冷地看了宋誉一眼,摘下挂在一旁的衣服,随手披在了肩头,一面抬脚向屋里走。

    “说吧,你有什么事?”

    宋誉嘀嘀咕咕的,看见楚烟没有动,又拉了她一把,跟上了谢石的脚步。

    楚烟咬着唇角,感受到了颊上滚烫的温度,忍不住抬手握了握脸颊。

    少年郎君赤裸的脊背和胸膛还在她眼前晃个不停,水珠滚过蜜肤时折射炫丽的光……

    她跌跌撞撞地坠在两人后面。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少年却停了下来,三两步走到她的身边,探手恰好将扑下身的小姑娘接在了怀里。

    平地上都能左脚绊右脚。

    谢石无奈极了。

    他放柔了声音,问道:“想什么呢?”

    楚烟却不敢看他的眼。衣裳被随手搭在肩上,身前大片胸膛又明晃晃地闯进她眼睛里,楚烟扭开了头,结结巴巴地道:“没、没什么。”

    谢石眉锋微压,索性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膝底,轻巧地把人横抱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楚烟下意识地环住了谢石的颈子, 夜雪一般凛冽的气息笼住了她,隔着衣服透进少年身上蓬勃的热度。

    温柔而有力的怀抱庇护了她,让她心里的纷乱渐渐平息下来。

    谢石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宋誉, 一路进了屋,才把楚烟安置在了窗下设着大迎枕的摇椅里, 替她斟了碗温水。

    楚烟理了理衣裳和鬓发,抿着唇坐正了身子, 一双手握着茶盏, 眼睫微垂, 说不出的端秀。

    谢石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翘。

    小姑娘缩在怀里的时候,小小软软的一个,轻得像是一朵云。

    离开他的时候……

    他看着楚烟红晕未褪尽的耳廓,小巧精致得像一截赤玉雕琢,让他想要像平日揉她的发顶一样、伸手去捏一捏……

    不是,这是不一样的。

    心底有种陌生又不陌生的情绪在涌动,让他一向清醒敏锐的大脑也难以做出判断。

    他凭着本能低下了头。

    楚烟握在茶盏上的手指扣紧了,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宋誉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谢石手指紧紧握成了拳,侧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宋誉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房中气氛的微妙,张开的嘴巴不由得重新闭上了。

    瓷盏搁在杯托上的发出细碎的声音, 楚烟手腕微微有些颤抖,少年的手掌却覆了上来,在她手上轻柔地按了按。

    “说吧, 你过来什么事?”

    语气冷淡,却让宋誉如蒙大赦,也不敢暗示楚烟帮忙开口,就忙道:“阿石,我铺子里最近搜罗了一批外流的贡缎……”

    谢石淡淡地应着,就不着痕迹地把宋誉带到了另一边去,被他遮在身后的楚烟埋下了头,微凉的手背贴在脸上。

    小姑娘在心底里,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

    装饰华美的马车上蒙了薄薄的尘土,在服色森严的侍卫重重保护下,缓缓驶进了永州府的城门,一路向城西的方向行去。

    西城多是达官显贵宅邸,一过南街路口,人声就渐渐低了下来,车厢里伸出一只手,挑起垂了一路的窗帘。

    江泌靠在窗口,看着外面绵延的粉墙朱户,有些烦躁地甩手,重新放下了帘子。

    马车又粼粼地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在轻轻的顿挫后停了下来,侍女先跳了下去,江泌出了车厢,才发现车子竟然停在了巷子里。

    院门口有侍卫在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