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眉微微一轩,又道:“你叫楚烟?家里你这一辈上从水字,待开了祠堂,替你把名字……”

    楚烟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养育之恩不可忘。”

    她仰头看着江竟,微微地笑了笑,道:“楚烟这个名字,是养父替我取的。”

    江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闻人亭却笑了起来,打断了父女二人的对峙,含笑道:“好了,不就是一个名字,既然阿烟喜欢,从什么辈分又有什么关系。”

    她拍了板道:“阿娘替你做主,回头宗人府錾玉牒,只单加个姓,就叫做江楚烟。”

    闻人亭开了口,江竟就没有再说话。

    江楚烟目光在这对夫妻身上一掠而过,掩去了心底骤然升起的怪异之感。

    江汜和江泌一先一后地进了门。

    闻人亭笑盈盈地看着江楚烟,道:“阿汜是你的大哥,虽然看上去性子冷淡,但是个面冷心热的孩子,往后倘若遇到什么事,只管同你大哥说就是了。”

    江楚烟抬起头来,就对上江汜冰冷淡漠的眼。

    或许是没有想到她会看过来,江汜眼中神色微微一闪,很快就平息下去。

    他淡淡地道:“妹妹一路舟车辛苦了,既回了家,就早些休息。我外面还有事,不久陪了。”

    说着仿佛才看到一边的江竟一般,微微点了点头,拂袖出了门。

    江泌原本紧绷着脸,看到江汜这样不留情面地离席,不由得又露出笑意来。

    没想到闻人亭回头就指了过来。

    她仿佛没有看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似的,指了指江泌,又对江楚烟介绍道:“这个是妹妹。你们姐妹平日里恐怕也走不到一处去,倘若你妹妹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是做姐姐的,只管管教她。”

    江楚烟同样没有把江汜的作为担在心上,闻言只平静地看向江泌。

    江泌白皙的面庞涨红了。

    她原本是个秀丽娇媚的少女,两年不见,眼角眉梢不知何时生出一段风韵来,平添了许多与年纪和身份不符的妩媚态度。

    江楚烟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她早就知道江泌被长公主留在了府中——早在未上京之前的通信里,她就看清了长公主的态度。

    这样也好。

    反正她和长公主之间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情意。

    就是不知道这个从几年前就莫名其妙地针对着她的江泌,能不能忍受这样身份的落差?

    毕竟荷叶镇那个婢女出身的束氏,才是江泌真正的生母。

    以她原本的猜测,或许是江泌在几年前、或者更早的某个时候……

    也许就意外知道了这个事实。

    才会对她充满了敌意。

    江楚烟侧头看着眼中喷火的江泌,微微地笑了笑,轻声道:“妹妹看上去不太想见到我。”

    江泌下意识地看向闻人亭。

    闻人亭眉眼不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只含笑看着江楚烟。

    江泌心里霎时间沉了下去。

    江楚烟眉眼轻弯,露出一个温柔平和的笑意,道:“或许是妹妹的礼仪课程平日里上得不够,我越俎代庖,就替妹妹的课师费一点心思。”

    第四十章

    -

    江楚烟身后拥簇的俱是从天一庄带上来的侍女, 长公主府的下人都要退出一射之地。

    除了槐序留在庄中主持日常的庶务,余下绀香、莺时、子春几个丫头都跟着上了京,谢石担忧她在京中的安危, 除了配了一支带火铳的星火卫布置在城内城外,还另外在她身边补了五个从小习武的丫头, 专门保护她的安全。

    她被天一庄的人马矜贵又尊重地送进了京城,自然是底气十足。

    江楚烟侧过头去, 静静地同闻人亭对视了一眼。

    闻人亭嘴角微微一勾, 道:“你妹妹身子不大健旺, 阿烟小惩大诫一二,也就是了。”

    她说前半句的时候,江泌眼中还有些希冀之色,听到后面,那点微光就彻底暗了下去。

    连江楚烟也摸不清楚这位长公主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了。

    她本以为闻人亭执意将江泌留在府中,必定是心爱这个养了十五年的女儿,但却又这样大方地任由她处置。

    莺时为此突发奇想地道:“是不是长公主殿下想把郡主留给您出口气?”

    江楚烟笑出了声。

    她道:“孩子话。”

    因为长公主在上房纵容的举动,江楚烟也退了一步, 留在了长公主府中特意为她打扫出的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