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的不同解读里,有一条是对方会让你变得更加优秀。

    姜翟没有听过这句表面上仿佛泛着酸气的句子,但他的确是在这样按着自己的步调平稳向前。

    他现在或许是走在一条漆黑的路上,但隧道总有尽头,而等待他的光,是陈奕然。夸张地说,姜翟的这份爱似乎已近于信仰,而等到他可以与信仰并肩的时候,陈奕然会分享给他这个世上最平等温柔的爱。

    每当想到这里,姜翟仿佛已经提前拥有了自谦为“太空”的丰满宇宙。

    “喂!”趴在天台边的男生兴奋地指向远方。

    “你们看,那是孔明灯吗!”

    小小的一盏,不知道从校园的哪个角落升起,在风中颤颤巍巍仍倔强地升到空中,不知挂着谁的寄托,即将成为今晚燕城城市下垫层中的小小星辰。

    孔明灯的纸面上好像写着字,于点上天台没戴眼镜,扯住眼角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最后还是揉了揉眼睛,被一旁的郁子升揽着纳入温暖怀抱。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轻声为小雨点解答。

    心跳得实在没有道理,于点抬头看他,脸蛋微微泛着红晕,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那才咂摸出味道就被无情没收的酒精闹的。

    “真的?”这么远的距离,郁子升是飞行员吗,这样都能看清。

    “猜的,”男生笑了一下,“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吗?”

    你看的电视剧还是古装的呢。于点弯着笑眼缩到男朋友怀里,郁子升低下头俯在他耳边:“不怕被人看见了?”

    酒醉的困意上头,于点摇了摇头,完全跟白天变了个品种似的,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变成黏糊糊爱撒娇的小白猫,往他身上扒,往他颈边蹭。

    郁子升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塌陷成柔软的一片。

    周围人都跑去看那盏孔明灯的热闹了,他抬头看向已无心愿寄挂的表弟,得到对方的点头回应后,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背面,弯下腰帮小白猫戴好避风的帽子,直接把他公主抱到怀里,大步离开。

    有喝大的男生回过头,两眼转着星星,头脑也不大清醒。

    “哎,升哥抱的那个女的是谁啊?”

    旁边的也喝醉了:“这都不知道,肯定他对象呗。”

    无形真相了兄弟们。

    喝完最后一罐啤酒的姜翟无奈起身,招呼这帮醉鬼下楼回寝——他总是善后的那一个。

    希望表哥还有一点点良心,等他回去的时候,被褥已经帮忙铺好了。

    这件事待说吧,郁子升刚刚背着他们家的小公主下到七楼。

    本来是公主抱坐电梯的,但于点娇气爱哼唧,非要像姜绻被哥哥背着那样下楼,一点不体谅男朋友心惊胆战他会不会挥舞着手臂仰面从身后倒下去的忧虑。

    好在点点总是乖的,连醉酒了也乖。

    楼梯间的窗户是落地的,比天台更能望得清宿舍区的全景。

    时近午夜,早已熄灯,但无数扇暗下来的窗户后面,又有多少藏着和他们一样的故事。

    “子升哥哥。”酒驾的于点软绵绵地用小气音呼唤他。

    郁子升眨了眨眼,侧过头藏起泛红的耳朵。

    “嗯?”被酒驾的他也很温柔。

    于点慢吞吞地念着梦话:“告诉你一个秘密。”

    郁子升忍不住勾起唇角,转身又下了一层:“好。”

    背上的少年不安分地动了动,娃娃脸凑到了男朋友的耳边,无比小声地说了三个字。

    “……”

    小笨蛋。

    郁子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第二盏干干净净的孔明灯,轻声向身后的小朋友念出他在心里那盏灯上写的回答。

    “我也爱你。”

    第93章 渣男的品格

    #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前不久才呕过表哥年纪大的姜翟迎来了自己的十九岁生日。

    去年十八岁的生日过得很热闹,但并不算很开心,今年的十九岁姜翟没有像去年那样邀请很多同学来家里玩,而是再一次去到了他最近去得很勤的二姨家。

    自从郁狗住校、训练紧张到周末都不一定能回家以后,虽然他们两个谁都没说,但姜翟时常牵着姜绻回家替表哥“尽孝”,蹭吃蹭喝,最后再把妹妹“遗漏”在二姨家里,打电话麻烦她帮自己照顾一晚。

    姜绻这些日子的干预治疗效果很好,只要提前约定好来接自己的时间,哥哥暂时不在她身边也没关系,小姑娘不会再做偷偷掉眼泪惹人心疼的傻事了。

    姜翟生日的那一天,他早早去到了二姨家里,可是进了门,所有人都围着他的小妹,没人来理寿星公本人。

    男生挑了挑眉,无声询问难得抽空回家的表哥,怎么回事?

    郁子升就站在沙发边,嘴角还噙着下不去的笑意,眼神意外地柔和得要命,歪了歪头,示意他自己听。

    ——被郁家三口围在一起的小女孩抱着姨夫买给她的娃娃,漆黑水润的大眼睛盯着蹲在她面前紧张的漂亮女人,一字一顿地开口。

    “姨,妈。”

    佟绮烟捂住嘴,眼泪几乎一瞬间夺眶而出,她侧过脸,埋入了郁昆早已准备好的怀抱里。

    小姑娘歪了歪头,不太明白姨妈的眼泪到底是开心还是悲伤,转过身去用眼神询问两个哥哥,但却也只换来温柔的揉揉脑袋。

    在姜翟十九岁的第一天,他和妹妹一起给真正的亲人送了一份真正的礼物。

    陈奕然有没有给他送礼物?

    你们真够八卦的。

    没有。行了吧。

    只有一句路过的“生日快乐”,但姜翟自作多情,畅想等到明年他“长大”,陈奕然也许会在自己必然与他度过的生日里,拿出整整二十份礼物。

    郁子升有时候会觉得,他表弟已经快臆想出神经病了。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毕竟他自己的早恋早就成真了,确实不太懂那些单身狗是怎么想的哈。

    返校的周末,郁子升去参加了一次不算特别重要但也还挺重要的比赛。

    地点在燕大体育馆,来的路上于点一路探头探脑,好像已经在看男朋友母校似的。

    郁子升好笑地揉他的脸,忽然听见一道熟悉到讨厌的笑语:“又欺负我们点点。”

    “……”

    于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清了站在不远处路边树下的男生。

    “学长!”小朋友站在原地,兴奋地对安屿挥了挥手。

    回燕城正儿八经是为办正事的,但来了之后,听说某人必然参加的篮球比赛即将在附近举行,揣着衣兜过来却是安屿心血来潮。

    郁子升的面无表情是面对自己时的标配,不意外,倒是小雨点的热情程度让人控制不住地想笑。

    许是因为心口那里暖融融的,安屿竟然也踮起脚尖,做出了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冲人挥手的傻事。

    “你怎么来了呀!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于点围着安屿叽叽喳喳,小麻雀一样扑腾翅膀,半天才让人看不过眼,拉回去整了下歪掉的围巾。

    安屿揣着衣兜走在两人身后,笑吟吟的:“来燕大办点事,路过绕远来看看你们。”

    这回连郁子升都有些意外了,挑眉回头看他:“专门过来?”

    安屿眨了眨眼,虚情假意地深情道:“千里迢迢呢。”

    郁子升嗤笑了一声,于点仍然难掩兴奋:“好巧啊,我这两天正准备给你发消息呢。”

    安屿看向小朋友的目光很柔和:“嗯?给我发消息说什么?想换对象了?”

    一连三个问号,听得人都要气笑了,他还在火上浇油:“点点,虽然我喜欢的类型比较复杂,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是可以试试的。”

    郁子升不耐烦了,于点连忙抓住男朋友的手,对捉弄他们的安屿皱了皱鼻子笑着求饶:“没有啦,是有人要离开燕城了,让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

    他和陈家那个小少爷不熟,之前和安屿郁子升一起见到的时候都没认出来是谁,同学敲门说宿舍楼下有人在等他的时候,于点也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连话都没有说过一次的学弟。

    “帮我交给他,谢谢。”

    陈亦昀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冷淡,无懈可击。

    于点低头盯着那一看就是首饰盒的东西,紧张得总感觉自己随时要把这估摸着价值不菲的东西给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