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心的朱廷贵看到了冯保眼中那丝贪婪的光,这种收藏酷爱者见到珍品后的狂喜,他非常理解,他也知道传言果然不假——这个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果真喜欢文物收藏,甚至已经到了几近变态的地步。

    他轻轻问了冯保一句:“冯大人,不知道这本佛经……”

    冯保满脸是笑地看着他,双里却牢牢抓着《坛经》没动:“福王殿下真是好福气,不知道这样的宝物是从哪儿得到的?”

    福王很是痛快地笑了笑:“嗨,这就是一个偶然巧合的机会。本王对佛经也不是很懂,如果冯大人喜欢,就将此物赠给冯大人,如何?”

    冯保急忙摆起右手,可左手却仍紧抓着佛经:“使不得,使不得,君子不夺人之美。这么重的礼物,冯保可是绝不敢收,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啊!”

    朱廷贵哈哈大笑:“哈哈哈!冯大人客气了!小王长居荒地,对这京城之事还不甚了解,以后还得多多仰仗冯大人呢。怎么说是无功不受禄,冯大人只要以后多对小王关照则个,小王不甚感激才是啊!”

    冯保又推让了几下,才表现得诚惶诚恐地收了。

    朱廷贵见他收了,顿时大喜,悄悄贴近了他的耳朵:“冯大人,久闻朝中对于外省各王颇有微词,不知小王……”

    “嗯!”冯保猜到他要这么问,所以故作神秘地点了点头,凑近了他说道:“福王殿下,实不相瞒,确实有此非议。不过皇上对您可是真心信任!对于言官参奏别的王爷,皇上还听上一听,有时也信。但对于您,皇上一直都说您好,说您和闵维义、钟钦良是国之栋梁,值此东南沿海抗倭大计,顶住压力,全力为皇上分忧,实属不易!”

    朱廷贵听了后有些飘飘然:“皇上,皇上真是这么说的?”

    冯保严肃了神色:“确实如此!不过……”

    福王顿时紧张起来:“不过什么?冯大人尽可直言不讳!”

    冯保放低了声音:“不过您也知道,朝中众人之口,说什么的都有,尤其是有人就看不得你好!所以有人参奏你和二位巡抚贪赃枉法、勾结倭寇、鱼肉百姓、草菅人命。”

    朱廷贵睁大了眼睛:“冤枉啊!冯大人,你可要为小王说几句公道话……”

    冯保微笑着点头:“下官当然知道!福王尽可放心,皇帝也非常信任您!”

    朱廷贵这时又从怀里掏出一阵玉制的佛珠来,递到了冯保的手上:“冯大人不是外人,如果不嫌弃,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小王在外不容易,虽然勤恳本份,却也架不住朝中有人胡言乱语,还请冯兄弟多多保全!这串佛珠相传是黄梅五祖传给六祖慧能的继任主持之物……”

    冯保的眼睛又睁大了,瞪得象牛眼一样,直勾勾地放出了光。

    第二百一十六章 打草惊蛇任游走

    五祖传给六祖的传位佛珠,这可是稀罕之物,姑且不论它的玉质成色如何,就是这其中的传承意义,就足够珍贵。

    朱廷贵把这串佛珠塞到他的手里,郑重其事地说道:“冯大人,小王的身家性命,可都系于您一人身上,拜托,拜托了!”

    ……

    上书房内,朱翊钧叫了张居正和冯保一起议事,主要是研究研究怎么修理这个朱廷贵。

    冯保把这些天朱廷贵的表现简单说了说,但是对于朱廷贵送他六祖慧能的手抄《坛经》和五祖传位佛珠这一段,他略掉了没说。

    把情况说了以后,他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朱廷贵现在非常的春风得意,刚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现在已经是心安理得了。要说心中防备还是有的,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从其他大臣那儿没打听到什么,从臣这儿就更打听不到什么了!”

    “嗯!”皇帝点了点头,“他这也逛了好几天了吧,算是给足他面子了,明天就让他回去吧!”

    冯保连连点头:“确实是!是该让这个越来越得意忘形的家伙回去了!”

    皇帝这时注意到旁边的张居正一直沉默不语,于是出声征求他的意见:“先生!您的意思是……”

    张居正一捻胡须,对着皇帝笑了笑,侧过脸来,问了冯保一句:“冯总管,你刚才提到一句,说朱廷贵派人在朝中打探消息?”

    冯保点头:“是!想想也无可非议!他们这些外省的王爷,朝中的动向如何,关系着他们的身家性命,所以打听也是正常的!”

    张居正把目光转向了皇帝,拱手说道:“皇上!看来这个福王并不简单,感觉他已经完全得意忘形了,但实际上他还是有防备的!”

    “嗯!”皇帝与他对视了一眼,“当时咱们就把这个福王和闵、钟二位巡抚列作最难对付的人,他勾结倭寇干了那么多的坏事,心里害怕,肯定会有防备。先生,您的意思是,进一步打消他的顾虑?”

    冯保这时在旁边插了一句:“咱们不是已经发出诏告了么?号召天下群臣向他学习,这已经是最好的打消顾虑之法了……”

    皇帝笑着打断了他:“大伴儿,先生的意思是只发诏告还不够,还想来一剂更狠的猛药!”

    冯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急忙向张居正抱拳行礼:“首辅大人,愿闻其详!”

    张居正捻着胡须笑了:“臣的意思,其实刚才冯大人已经说出来了!”

    冯保一下愣住了:“我已经说出来了?我好象没说什么啊?”

    张居正重复了一句他刚才说过的话:“你说过,京城有人参他与二位巡抚及倭寇相互勾结。”

    冯保瞪圆了眼睛:“这是我故意吓他的,目的是让他有所忌惮,本来并没有人参他!”

    张居正笑着接过话头:“吓得好!让他有所忌惮,非常必要!如果变假为真,真的参他一本,相信会把他吓得更厉害!”

    皇帝这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先生!你的意思是找人真参他一本,然后再置之不理……”

    张居正笑着点头:“皇上圣明!臣就是这个意思!这样一来,就更能突显皇上对他的信任,而他也就愈发地对皇上感恩戴德!”

    冯保到这会儿刚听明白什么意思,大笑了起来:“厉害!厉害!首辅大人,你这招叫虚虚实实,把捕风捉影的事情变成事实,这一招可真够狠的。”

    “哈哈哈!”张居正也大笑起来:“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个朱廷贵,他既然是自己做下的事情,所以肯定怕鬼。那就怨不得我们装鬼了,这世上本没有鬼,有鬼的只是他的心!对吧,冯大人!”

    冯保眼见张居正的眼中精光一闪,让人不寒而栗,不由得止住了笑,点了点头,却是再也没说话。

    皇帝这时主动为张居正鼓了一下掌,然后问他:“先生,您看这参奏之事,让谁来做比较合适!”

    张居正又悠哉悠哉地捻起了胡须:“回皇上的话,这是都察院的职责!皇上可以把左都御史葛守礼叫来,让他推荐人选。”

    皇帝说了声:“好!”转脸对冯保说道:“传葛守礼速到这儿来!”

    “是!”冯保应命,转身出门传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