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当然记得!还有,力排众议,将这一切压力都担于自己身上,怕朕知道后会分心,此事也不假吧?”

    “不假!不假!多谢圣上挂怀!”

    皇帝笑了:“那就好!就冲这几点,朕觉得,辽东大捷,先生居功至伟,当赏!”

    一旁的李太后这时也随声附和:“确实是!太傅居功至伟,当赏!”

    老成沉重的张居正一度哽咽:“皇上!太后!老臣……老臣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有更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翊钧笑着拍了拍手掌,刚才那个太监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看上去很沉的大箱子。

    他抓住张居正的手:“先生,朕知道你是好书之人,当世‘文胆’,所以朕既不赏你金银,也不赏你美女!这个箱子里面,是先帝、先先帝传下来的《资治通鉴》,一直放在朕的上书房里。你在给朕当老师的时候,朕就发现你时常翻来看看。朕知道,这套《资治通鉴》传本很多,但只这套是正本之原版。今天是个好日子,朕将此书赠你,愿先生作为首辅,以此书为激励,更以此书为鉴,治理好国家,振兴我大明!”

    “皇上!”张居正已是老泪纵横,“皇上如此厚爱,老臣我真是受之有愧啊!皇上!”

    皇帝笑了:“朕刚才已经说了,您当赏!朕可不和你客气,这东西你不要,可是大把的人惦记着呢。”

    张居正也被他说得笑了,深深叩首:“既然如此,那臣就斗胆收下了!老臣叩谢皇上隆恩!”

    三叩九拜之后,这位当朝第一重臣象个孩子一样,让这两个太监把箱子搬到他的座位旁边,恨不得当时就打开来读,看得大伙儿直乐。

    皇帝这时伸手叫过了冯保:“大伴儿,该你了!”

    冯保刚才一直在旁边跪着,听到皇帝召唤,急忙也跪着向前走了好几步,一叩到底:“皇上!微臣在!”

    皇帝冲他眨了眨眼睛,歪嘴朝张居正坐着的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这番话是说给张居正听的,你听着就行了!

    冯保急忙点头,就听见皇帝提高了声音说道:“根据辽东李成梁等人的战报,此次辽东大捷,斩杀觉昌安等五位女真首脑,均系玄武一人所为,故这头功应该系在玄武身上。而玄武是你司礼监冯保培养的,还有此次去到辽东送信、现在正保护二位公主的朱雀,也立了大功。还有东南沿海之青龙,山东德州之白虎,都是你冯保的麾下。我大明目前面临三大患,均为你手下战将在充当栋梁之柱,特别是辽东能取得如此战果,都是你冯保识人用人,当赏!”

    冯保万万没想到御宴开始前和皇帝的对话,他竟然当了真,当下顾不得皇帝刚才朝他使的眼色,急忙摆手:“皇上!这可使不得!要说识人用人,您是最会使用者,这几人能有今日之成绩,是他们的造化,更是您的识人用人得当和指挥协调若定,微臣不敢抢功!”

    “哈哈哈!”皇帝一拍御座,“你又来了!是不是也得象我刚才问先生那样问你一遍,觉得朕现在说了不算,不听朕的了?”

    冯保吓得一哆嗦,急忙叩首:“微臣万万不敢,一切听从皇上安排即是!”

    皇帝笑了:“那就好!来人哪!把东西抬上来吧!”

    刚才那个太监答应一声,亲自用手提过来一个箱子,看上去比刚才张居正装《资治通鉴》那个要轻一些。

    冯保的心当即跳到了嗓子眼儿,刚才皇帝赏赐给张居正的,那可是千载难逢的真正厚礼,北宋司马光主编的《资治通鉴》原本,一直以来只有皇上可以亲用,真正的无价之宝!不知道皇帝会用什么赐予自己,瞅这架势,应该差不了!

    皇帝笑着道出了谜底:“大伴儿,朕其实一直在琢磨,赏你什么好,但是一直没琢磨好!赶到今天看你诵诗,在诵到辛弃疾之《清平乐》时满是神采飞扬,朕于是揣测,你是不是一直把辛弃疾当作你的偶像。”

    冯保先是一愣,继而叩首不止:“我主圣明!真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实不相瞒,皇上,臣确实从小视稼轩先生为楷模!”

    皇帝象个孩子似的笑得特别灿烂:“那就好!说明朕没有猜错!朕刚才特意让他们去文物库看了看,辛弃疾收存的只此一本,名曰《稼轩长短句》,是他的手书,收藏六百多首词,应为孤本。朕今天将它赐于你,希望你象稼轩先生一样,文至豪放之魁首,武至杀敌之英雄!”

    冯保此时也已是泪流满面,唏嘘不已。

    李太后这时候就站在皇帝的旁边,顺势将冯保扶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说道:“冯总管不必过谦,当受此赏。”

    话说完后,缓缓放开他的手。冯保顿时大惊,手里多了一枚明晃晃的金玉簪子,再看皇帝此时也看到了,和太后两人一起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顿时明白,这是太后和皇帝悄悄赏给他,让他回去给丽青的,别让张居正看见。于是急忙把此簪子收在了袖子里,高声叫道:“微臣叩谢主子隆恩!”

    赏不逾日,即是及时行赏。

    该赏不赏,兵无士气,将无信念。赏,当及时,当恰到好处。

    这顿酒,大概喝到亥时末段才散,每个人喝的都着实不少,朱翊钧返回寝宫,沾床就着了,一觉无梦。

    张居正也感觉有些多,身形摇晃地回到府中,直接把自己锁进了书房,弄得夫人也很惊讶,悄悄地从窗户缝里看进去,发现他正手捧着几册厚书,老泪纵横……

    冯保回去时,身体也有些摇晃。照理说皇上明天要见晴天,他应该守在乾清宫附近才是,但是今天皇上和皇太后均给了重赏,尤其是皇太后悄悄塞给自己这枝金玉簪子,除了价值连城外,还暗指这是给丽青的。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要是在前朝,太监头子私自对食,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可是现在,皇太后非但予以默许,还替自己保守了秘密,悄悄地赠与丽青金玉簪子,并帮助瞒着不让张居正知道。

    普天下之人,包括张居正在内,也做不到如此之致吧!也就是我冯保——当今万岁的大伴儿,太后的大红人儿,有这等礼遇。

    他早已是心花怒放,于是决定明天一大早再赶来宫里陪皇上,现在要出去好好爽一爽!

    于是,他把那些跟班儿都悄悄遣开了去,只让两个心腹抬着矫子,到了司礼监的住所停下。换了便装出来,看看四下无人,闪身就出了小宫门。

    途中遇到几个守卫,也不躲避。那几人见是他,急忙陪笑:“冯总管有事出去?”他只笑笑,并不回答,径直走开去。

    到了大街旁边的小胡同,三拐两拐,就没了影儿。再一看,他竟然在一处院子前面停下了,只见他轻轻叩了几下门,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把门打开,他迅速欺身进去,关上了门。

    第三百零五章 倚赏约色媚妲己

    原来,这是上次皇帝和李太后将丽青赐于他之后,给了丽青一个自由身,脱了宫女束缚,在这宫墙外不远处置了一处宅子,不用再象当初“对食”那样遮遮掩掩,算是真正过上了小日子。

    这丽青虽然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但对冯保也算忠心,或许是依赖他的权势,总之是想尽办法取悦于这个凡事皆强只差一物的“男人”,让他对自己朝思暮想,宠爱有加。

    院内,丽青拉了冯保的手,轻声说了句:“来了?”冯保点头,二人却没多话,迅速进了堂屋。

    丽青非常机灵,一下就闻到了他身上重重的酒味,不禁皱了皱眉:“怎么喝这么多?我给你冲碗醒酒汤去吧。”

    冯保却大笑着说了一句:“我没醉!你看看,这是什么?”说完拿着那枝金玉簪子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她顿时傻了眼,虽说跟了冯保以后,奇珍异宝也见了不少,但这样的金玉簪子还是没见过。只看了几眼,就觉得这东西不凡来。乍一看,这个东西在灯光下明晃晃地闪光,可定睛一看,这东西竟然隐隐泛起云气,如同当中有一个小小仙境一般。

    她眼里顿时放出了光,急忙叫道:“给我!快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