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贺炀的语气很平静。

    医生依旧是笑着,等着男人接下来的话。

    可医生又等了好几分钟,也还是没等到男人开口。

    房间里变得沉默下来,医生只好开口问道:"然后呢?"

    "没有了。"贺炀淡淡道。

    医生很耐心,继续问道:"就只是朋友吗?"

    贺炀没有回答,就只是摸出一包烟,想要点一根。

    又因为右手心还缠着纱布,贺炀点烟的动作还不是很方便。

    医生提醒:"贺先生,室内不能抽烟。"

    贺炀放下打火机,手里把玩着一根香烟,态度随意。

    医生继续问:"那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贺炀:"没什么感觉。"

    "那有没有其他想说的?"医生试着引导贺炀敞开心扉,"比如一些回忆什么的,都可以和我说说,我是个很好的听众。"

    "没什么好说的。"贺炀还是那个漫不经心的态度。

    "贺先生,我需要您配合我,说出您的真实想法。"医生说着,"长期刻意压抑情绪,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贺炀还是没反应。

    医生只好换了个话题,问道:"那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比如每天的胃口好不好?体重有没有变化?睡眠质量怎么样?有没有梦到他——"

    贺炀突然出声道:"没有。"

    "嗯?"医生一愣。

    贺炀将烟放回口袋,指尖摸到口袋里的木牌,缓缓道:"没梦到过。"

    一次都没梦到过。

    医生:"会想他吗?"

    贺炀没回答,房间里也再次陷入沉默。

    而就在医生以为贺炀不会回答的时候,贺炀终于开口了。

    "会。"

    会想他。

    *

    从心理诊所离开后,贺炀回了老宅。

    奇奇欢快地从别墅里跑了出来,在车子附近嗷嗷叫着,想找许承宴玩。

    贺炀下车,看到奇奇过来了,出声道:"他不会回来。"

    奇奇听不懂,继续绕着车子转来转去。

    贺炀回到别墅里,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外面的院子。

    而院子里,大狗还傻傻的等在车门附近。

    贺炀收回视线,低头望着手里的木牌,一遍遍的轻抚着那七个字。

    没多久,管家来到露台,将茶具放到桌上。

    贺炀突然问道:"今天是愚人节吗?"

    管家:"愚人节已经过去很久了。"

    贺炀不再出声,就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那只大狗。

    院子里,有女佣过去想将奇奇带回别墅,可奇奇非要待在车子边。

    奇奇蹲在车边,等啊等——

    从夏天等到秋天,又从秋天等到冬天。

    雪地上,奇奇依旧蹲在车子旁边,尾巴晃来晃去的,身边还放着一个飞盘玩具。

    车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奇奇乖巧地仰着头,一直望着车窗。

    奇奇还在等。

    等许承宴从车里下来,陪它玩游戏。

    第34章 是喜欢的人

    外面在下雪。

    奇奇在车边等了很久很久,又因为一直等不到,于是叼起旁边的飞盘玩具,跑进花园里去玩了。

    动物的世界很简单,奇奇也不懂人类的生死离别。

    哪怕许承宴已经离开快一年了,奇奇也还是会每次都要来车子边找许承宴。

    尽管女佣和管家已经和奇奇解释过很多次,可奇奇还是没办法理解。

    它就只知道许承宴这次没来,那下次肯定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会等到的。

    奇奇依旧没心没肺,在院子里到处打滚乱玩,就算没等到许承宴,也不会觉得难过。

    而别墅里,贺炀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只大狗。

    贺炀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拿出烟,点燃。

    烟蒂落在脚边,贺炀也没有在意,就只是望着车子方向。

    可能他是被奇奇影响到了一点,也和奇奇一样,总是会不知不觉的看着车子。

    总感觉下一秒,车门会从里面推开。

    贺炀盯着车门方向,恍惚间,好像真的看到车门被打开——

    青年笑着走下车,抬头望过来,朝他露出笑容。

    可是当贺炀再仔细望去时,车子还是和原来一样,里面空荡荡的。

    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

    贺炀垂下眼眸,将眼里的情绪都藏起来。

    只不过地上的烟头和烟蒂越来越多,满地都是。

    屋子里冷冷清清,还很安静。

    贺炀一个人在窗边抽烟,直到管家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管家在屋外敲门,出声道:"贺少,v牌将这个月的新款送来了。"

    v牌是阮家旗下的男装品牌,以前一直是贺夫人打理,而贺夫人去世后,v牌也被阮家重新接管。

    阮家和贺家的事业互不干涉,不过阮家还是会每次将v牌出的限定新款送一份到贺家来。

    管家问:"还是放到房间里吗?"

    贺炀回头看了一眼,应道:"嗯。"

    于是管家安排女佣将这个月的新款男装拿过来,放进卧室的衣帽间里。

    从衬衫到大衣,还有围巾什么的……阮家全都送了一份过来。

    而这些送过来的新品还是和原来一样,都是许承宴的尺码。

    管家收拾好新品,又看到男人还在窗边站着,于是走了过去。

    管家:"贺少。"

    贺炀望过来,问道:"今天是愚人节吗?"

    管家熟练回道:"还有三个月到愚人节。"

    贺炀脸上很平静,继续望着外面的雪景。

    窗外,院子里厚厚的雪层一天天融化,温度也慢慢回暖,花园里光秃秃的枝条上也慢慢长出绿色。

    每一天,贺炀都会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块木牌,一个人待很久。

    木牌上的字迹已经褪成了灰色,木牌上的绳子吊坠也有些旧了,颜色没有原来那样鲜艳。

    可贺炀也还是留着这块木牌,一直不离身,看着窗外景色一天天变化。

    直到春季的某天早上,管家过来了。

    "贺少。"管家出声提醒,"愚人节到了。"

    许先生的忌日到了。

    管家望着男人的背影,问道:"贺少要去看看他吗?"

    管家没有提许承宴的名字,就只是称呼为"他"。

    过了好一会,贺炀才应道:"嗯。"

    "好。"管家立刻去安排。

    等到贺炀来到墓园外面时,刚好是早上十点半。

    不过当车子停下来后,贺炀却没有动作,依旧是继续坐在车上。

    外面还在下雨,贺炀听着雨声,情绪突然有些焦躁起来,微微皱眉。

    似乎每年的四月初,都会下雨。

    墓园里依旧冷清,就只有零碎的两三个人在。

    贺炀还待在车子里,从上午坐到了下午,手里习惯性的摸着那块木牌,一遍又一遍。

    【愿先生岁岁平安】

    贺炀看着木牌上的字迹,稍稍有些出神。

    可能是这个祈福真的起到了作用,这一年里,他没有生过病。

    就只是偶尔的时候会失眠,也似乎有些幻听。

    总是能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还有许承宴喊"先生"的声音。

    贺炀将木牌放回口袋里,抬起头时,突然在墓园外面看到了江临。

    江临一个人撑着伞,怀里抱着一束花,从旁边走过时。

    江临望过来,一眼就认出旁边这个是贺炀的车。

    不过江临也不打算过来叙旧,就只是冷漠的收回视线,一个人进到墓园。

    江临来到墓碑前,缓缓俯身,将花束放到旁边。

    江临看着上面的黑白遗照,有很多话想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就只是撑着伞转身离开。

    *

    从墓园离开后,江临来到了心理诊所。

    医生坐在江临对面,笑着问道:"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江临语气很轻松。

    医生闲聊道:"上个月看你发动态,是又出去旅游了?"

    江临应了一声,回道:"上个月去了一趟芬兰,看到了极光。"

    他去了芬兰的卡克斯劳坦恩,躺在冰屋里,在星空上看到了一场盛宴。

    他还去了瑞典,去了挪威……

    自从去年夏天毕业后,他去了很多地方。

    "我还收集了好多邮票。"江临慢慢说着,"买了好多好多,行李箱都塞不下了。"

    "自己一个人去的吗?"医生问。

    "嗯,在路上认识了很多朋友。"想起路上发生的趣事,江临忍不住笑了起来,"碰到一个老乡,他和我一样也吃不惯国外的菜,每次都要亲自去厨房做饭,还会留一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