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霭正努力在跟麦子奋战,没理会张弛的调笑。

    沈繁星却不同,张弛话音刚落,他站起身,举起镰刀比了个威胁的手势,嘴角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

    张弛吓得一颤,顿时不敢说话了。

    他狗腿地拿着纸巾送过去,“来来,繁哥辛苦了,擦擦汗。”

    虽然早上的太阳并不晒人,但大家却累得够呛。

    割麦子的确不是个轻松活,他们没经验,没穿长袖和长裤,结果胳膊和腿都被麦芒子刺得又痒又疼。

    到了后面,大家不仅仅腰疼,越割越感到腿像灌了铅,浑身都不自在。

    田兰从小没干过农活,细皮嫩肉的,因为没带手套,手上很快磨出了一个水泡。

    虽然很痛,但她看到大家都很认真的干活,便也没说,咬着牙继续坚持。

    只是速度终究慢了下来。

    很快就跟班上的其他三个女生拉开了差距。

    七班的有两个女生干活很麻利。看见田兰远远的落在后面,顿时有些不高兴。

    “田兰刚开始还跟我们一起的,现在越来越远了诶。”

    “她们这种城里人,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啊,哪里能干活。”

    “也不能这么说吧,你看人家方冉冉,也是市里的,她就没落后咱们多少啊。”

    旁边的男生听到两人的议论,想着田兰平时也挺友善的,帮着解释了一句,“她或许没掌握诀窍吧。”

    “这不可能,她开始干得挺好的啊。”

    “要我说……她就是想偷懒吧。”

    “对啊,说不定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着咱们给她收拾残局呢。”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麦田就那么一小块,田兰当然听到了。

    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气得大吼一句,“我不会要你们帮忙的!”

    其中一个女生立刻回复,“哦,那最好不过了。”

    男生们看闹得这么僵,一时都不敢开口。

    被人误解的滋味很不好受,田兰强忍着没哭,弯下腰拿起镰刀,继续割麦子。

    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真的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埋头割了几把,右手突然被人拽住了——

    “你傻啊,都磨出血了!”

    田兰被指责偷懒,本就有些憋屈,冷不丁被骂,条件反射回了一句,“你干嘛吼我啊!”

    说完才发现,少年的语气虽然很生气,眼里却满含担忧和心疼。

    她满肚子的心酸,愤懑,委屈,突然就消失了。

    “我给你看看,”张弛第一时间检查田兰的手,看到那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泡,恨不能替她受这个苦。

    “你这个必须要处理一下了,不然要感染的。”

    “好。”

    “磨起水泡了都不知道说的吗,笨!”

    “大家都这么努力,我不想落在后面。”

    “那也不能这样,你的手不要了吗?!以后不画画了?”

    “哦。”

    张弛牵着田兰往外走,“沐神带了医药包,我给你处理一下。”

    田兰这才注意到他没拄拐杖,“你的拐杖呢?”

    “刚过来得急,没顾上。”

    “那你扶着我吧。”

    “好。”

    张弛找沐霭拿了医药包,用棉签沾了药水给破皮的地方消毒,

    少年眉眼低垂,眼神专注。

    药水接触伤口,引起一阵刺痛。

    田兰忍不住哼出声,“疼。”。

    “哦,那、那我轻点。”

    张弛放柔了动作,声音也异常的温柔。

    手被他握住,热度透过两人接触的皮肤传来,田兰微红着脸,不说话了。

    她垂眸看他,少年的手指修长干净,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清理伤口。

    夏天的风轻轻吹过。

    田兰看着低头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少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处理好伤口,张弛有些生气,“你要不就呆我们这边,别回去了,反正她们也不待见你。”

    田兰摇摇头,“不行,我们组里分配了任务的,我不回去,剩下的丢给别人,这样不好。”

    张弛见田兰态度坚决,只能妥协,“那你等一下,我给你找副手套。”

    “好。”

    田兰戴着手套回去,看见有两个人弯腰拿着镰刀,在割分给她的那一片麦子。

    是刚才背后说她的那两个女生。

    两人见她回来,忙放下镰刀,“对不起啊……刚刚误会你了。”

    另一个说,“我们重新分配了任务,你手伤了,就先休息吧。”

    没想到,她们会第一时间来道歉。

    田兰突然有点想哭。

    她笑着晃了晃手,“没事儿的,我这个不严重,已经帮我处理好了。“

    “可是你的手伤了……”女生的表情有些犹豫。

    “真的不严重的。我们大家一起,早点干完可以早点休息嘛。”

    “那……不如这样吧,你负责把割下来的麦子捆好,一会儿叫他们男生来搬去装三轮车里。”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三个女生相视而笑。

    任务艰巨,大家回各自的农户家简单吃了个午饭,便又马不停蹄地往麦田里赶。

    中午的太阳很毒辣,一眼望去,麦田像金黄色的大海,在烈日下竟有种眩晕的感觉。

    不少同学防护做得不够,不仅晒黑了,有的甚至泛红,脱皮。

    甚至还有个同学不小心一晃神,割到了手指。

    到了下午,在一群人又累又热,全身又疼又痒,极度疲惫、饥饿的时候,终于完成了收割。

    看见割好的麦子被三轮车一车车拉走的时候,不少人直接摊在了地上。

    他们真的太累了。

    此刻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这样躺在麦地里不动。

    然而,等到张弛拎着一大袋雪糕冰棍儿出现时,众人立马从地上蹦起来,一窝蜂围了上去。

    “卧槽,张弛你可以啊,中午我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哪里有小卖铺。”

    “驰子你今天总算干了件好事!”

    “我挤不动了,驰子扔一根过来!”

    ……

    原地休息片刻,大家获得了坐着吕爷爷家的三轮车回去的待遇。

    沈繁星和另一个男生都想开三轮车,两人差点打起来,然而两人都太累,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石头剪刀布解决了。

    沈繁星悻悻然让出了驾驶位。

    对此,被踢出驾驶位角逐的张弛表示非常满意——

    毕竟,好兄弟就是要这样,不是吗?

    回去的路上,大家忍不住感叹,“哎,我总算明白学校为啥每天要派人在食堂出口守着,不让咱们剩饭了。”

    “是啊,一粥一饭,真的得来不易啊。”

    “我回去一定不剩饭了!”

    “我以后连盘子都舔干净!”

    ……

    大家正纷纷发誓的时候,三轮车正好经过一片巨大的麦田。

    大家很清楚的看到,麦田里2台红色的收割机正在工作,速度非常快。

    众人:……

    沈繁星咬了咬牙,问吕爷爷,“咱们这里还有收割机啊。”

    听沈繁星问起这个,吕爷爷脸上满是骄傲,“这个机器可好使啦,无人驾驶,一天可以收150亩咧!”

    “无人驾驶……”

    沈繁星没话说了。

    有一个男生又问,“爷爷,那我们今天收了的那块地,有几亩啊?”

    “一亩多点吧。”

    众人:……

    手里的冰棍儿突然不香了。

    回到吕爷爷家,留守家中的奶奶早就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天气热,餐桌直接摆在了院子里。

    大家一边吹着晚风,一边吃饭,别提有多舒服了。

    男生们都饿了一天,顿时一阵风卷残云,每盘菜都被吃了个精光。

    临别的时候,吕爷爷还送给他们一大袋院子里的桃子,让他们路上吃。

    看着朴实的爷爷和奶奶,大家顿时有些不舍。吕爷爷家的孩子都在外地上班,家里就老两口两个人,看着怪冷清的。

    吕爷爷也挺喜欢这群闹腾的小伙子,亲自送了他们到大巴车停着的大榕树下。

    上了车,大家纷纷挥手跟他告别。

    张弛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大喊,“爷爷,你要是来市里玩,一定打电话给我们啊。”

    “好嘞!”

    此时,7班也踏上了返程。

    田兰坐在窗边,正好听到张弛的喊声。

    她低头看了看右手处理好的伤口,内心无比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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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本该累极了的田兰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机在网上提了一个问题:【一个男生说你傻,是不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