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明明知府的官儿更大,可周公面对知府时却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反倒是面对这两位年纪更轻,官职也更低的大人,他反倒像是被猛兽盯上一般,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完全无法放松。

    因为这,周公原打算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将自己埋藏了几十年的隐秘告诉知府的打算,也就此打消了。

    知府横了两人一眼,又拉着周公继续说话。

    只是这次,知府却发现原本还算健谈的周公说话坑坑巴巴,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他无奈叹气,好不容易找到的聊天对象,又被这两个混账给吓着了。于是只能低头,继续喝茶。

    卫烆二人也无奈,可他们性格如此,就算想要展示自己的平易近人,也完全找不到方法。

    好在周公很快回神,又与知府说起话来,言谈间到还随意,成功勾起了知府的谈话兴趣。不过聊到一半,知府突然开口:“我听老丈说话,像是读过许多书的,身上可有功名?”

    周公笑了笑:“倒是考中过童生,不过后来一直没能考上秀才,所以便没再继续读书了。”

    知府叹气,神情有些可惜:“难怪老丈谈吐与常人不同。”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毕竟这世上参加过科举的人千千万,最后能真正走到终点入朝为官的,却是极少数。这些人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一直坚持读书科举的,数目更是难查。

    周公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听到后唏嘘感叹一二,便再无法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倒是旁边坐着的卫烆状似无意地看了周公一眼,不过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没有在他脸上逗留。周公也只以为卫烆与知府一般觉得可惜,并未多想。

    再说傅里这边,她在来到后厨后,便让钱二帮忙准备材料,准备自己下厨

    。

    钱二扫了一眼傅里的肚子:“周婆她们不是说怀孕期间,不让你进厨房吗?你怎么又进来了?要是被周婆和田大娘知道,她们可要念叨你好几天。”

    傅里笑着摇头:“周婆知道。”

    当时她说话的时候,周婆就在旁边作坐着,怎么可能不知道?再者说,她今日进厨房也是有原因的,给自己的恩人下面表示感激,就这么一次,周婆又怎会说她?

    钱二刚刚失恋,此时情绪还没缓过来,听说周婆知道后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傅里走到灶台前,看着旁边剩下的材料,数了数,满意地点头:“这些东西煮三碗面,尽够了。”

    “有客人来吗?”钱二好奇,“我刚才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傅里点头:“是我们的知府大人和两位同知,他们听说了面馆的名声,所以散值后过来尝尝味道。我之前晕倒那次,你们不是说我是被那位同知大人带人护送回来的吗?他是官儿,我是民,平日也没机会接触,如今他难得上门,我自然要感谢一二。”

    钱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给你帮忙。”

    傅里也不推辞,直接对钱二说道:“他们三个壮年男子,只吃一碗面恐怕填不饱肚子。而且我本意是感激对方,只做面的话好似也没什么诚意,所以决定给他们再做一个菜。”

    “什么菜?”

    “水煮肉片。”

    “嗯?”钱二茫然地看着傅里,“我怎么没听过这个菜名?是白水煮肉吗?”

    傅里失笑:“怎么可能?你先不要多问,等会儿我就在你眼前做这道菜,难道你不会在旁边学习做法?你快去把今日剩下的那块猪里脊肉拿过来,洗干净后切成薄片,越薄越好。”

    如果是在现代,还可以将猪肉放进冷冻室冻到微硬,然后再切片会比较轻松,而且切出来的肉片也厚薄均匀。

    在钱二切肉的时候,傅里随手拿过一棵白菜,洗干净后直接用手将叶子撕成大叶片,然后放到筲箕里面沥水备用,而白菜梆子则用刀切成薄片,然后放到一旁。

    然后将洗干净的葱切段,又转身去库房拿了一把干辣椒,同样切段备用。

    在现代的话还可以使用豆瓣,不过她使用辣椒的时候胡豆尚未成熟,自然没法制作豆瓣酱。于是只能用才从枝头摘下的鲜辣椒剁碎做成剁椒酱,勉强可以替代豆瓣酱。

    这时钱二已经将肉片切好,傅里立刻拿过来用淀粉、料酒等抓匀腌制。

    她一边腌制肉片,一边转头对钱二开口:“这边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了,你赶紧去拉面,要细,三大碗的量。”

    钱二听话开始揉面。

    肉片腌好之后,傅里立刻将锅烧热,然后往里倒入菜籽油,等泡沫消散之后放入辣椒段和花椒油炸至深棕色,然后捞出备用。

    辣椒与花椒都带着很强的刺激性气味,两者刚下锅,味道就迅速飘散,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侵占了整个周公面馆:白天做面的时候,大家也都是直接往面里面放油辣子,有面香和高汤的香味掩盖,其实辣椒的味道并不会太过明显,也不会很刺激。

    所以当这股子麻辣的香味传到前面后,除周公等之前到傅里家中吃过火锅的人外,其余人立刻精神一震,纷纷转头看向后厨。

    就连一直表现沉稳的卫烆,都忍不住顺着味道转头。

    另一侧的李文满闻到味道后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这是什么味道?真的能吃吗?闻着也太难受了。”

    卫烆转头看他,发现李文满此时不但鼻尖红彤彤的,就连眼眶也布满了红丝,活像是被人欺负了的一般。可他一个七尺男儿,做出如此模样不但不会让人怜惜,反倒十分可笑。

    卫烆忍不住笑出了声:“李兄真该好好看看自己此时的模样,实在太过好笑。”

    卫烆一般极少说话,可他若是说了,便不可能是谎话。

    李文满当即大惊失色:“我不过是闻了个味道而已,难道还能中毒?”

    他一边说着玩笑,一边抬手揉了下太不舒服的鼻子,却不想碰到了一点儿湿润。

    李文满一愣,将手放到眼前:“泪水?”他当即掏出帕子将眼泪擦干,“我可能与这辣椒脾气不和,还没入口呢,我就被弄得这般狼狈,等会儿开始吃东西的时候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知府哈哈大笑:“我倒是觉得这辣椒是好物,不然怎能得见文满如此情状?合该庆祝一番才是!”

    话才说完,知府自己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李文满转头看来,当即嘲笑出声:“知府大人与卑职相比,似乎也不逞多让呢。”

    三人中唯一没有任何不适表现的,就只有卫烆一人了。

    不禁如此,他甚至在闻到这味道的时候,便下意识开始分泌口水,甚至连腹中馋虫也开始叫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