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里田大娘与周公夫妇走在最后,到了路口的时候,傅里转身欲周公二人道别:“周公你们不要着急,如今天都黑透了,就算打着灯笼也看不清路,一不小心就会摔跤,你们路上小心点。”

    周公夫妇对视一眼,周公开口道:“傅娘子,田大娘,要不你今晚直接到我们那儿歇一晚吧?虽然我们两家离得近,你们走回家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可你如今怀着孕,反倒是比我们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儿更危险。而且你们家就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也没有,万一出点儿事都没人帮忙。”

    傅里笑了笑,摇头:“周公不必担心,我们路上小心些就是了。至于家里……我家放着许多棍棒,真要遇上点儿事,就算我们只有两个女人,也能让对方有来无回。”

    田大娘却有些迟疑,她转头看向傅里:“傅娘子,要不我们今晚还是到周公家里休息一晚吧?我们住的那条街根本没几户人家,路上黑乎乎的,非常不安全。而我们住的院子更是在最里面的小巷子里,实在……”

    她见傅里有些意动,赶紧劝道,“再说如今面馆靠着辣椒,生意蒸蒸日上,难保不会有人眼红,我们四人一起到周公家里,路上也有个照应。”

    傅里转头看了眼身形已经有些佝偻的周公夫妇,干脆点了点头:“那便到周公家里去住一晚吧。”

    今日实在太晚,她不太放心让周公二人自己回家。

    几人相视一笑,打着灯笼就往周公家里的方向走,路上除了一两声狗吠,倒是不曾出现什么意外。

    很快,就到了周公家。

    周公家也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儿,而且比起傅里租的那个院子还要更大一些,虽然在昏黄烛光下看着有些老旧,但看得出打理得非常干净整洁,而且比起傅里那个根本没多少人烟的院子,周公家角落细节处放着的许多摆设和装饰品,都让这个院子显得温馨许多。

    尤其门口屏风两侧摆着的两个大花瓶,里面竟还分别插着一束鲜花。

    因为一整天没人浇水,那花已经有些蔫儿了。

    傅里一边往里走,一边好奇地问到:“周公,你们每日到面馆的时间也不见比我们晚许多,怎么还有时间打理院子啊?这院子看着可太舒服了。”

    田大娘瞅了一眼,笑道:“若是傅娘子也允许我在回家之后继续忙碌,那院子就算不能打理得和周公家一样温馨漂亮,那也绝对不会像如今一般,像个根本没人住的狗窝。就算是最落魄的时候,我可都没住过那么差的院子。”

    傅里不好意思地笑笑,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那不是瞧你太累了吗?”

    田大娘也知道傅里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周婆听了这话后,笑着摇了摇头:“我和老头子年纪大了,觉少,每日睡不了几个时辰。早上醒来时天还没亮,又没什么事儿做,可不就要靠着打扫院子来打发时间吗?你们还年轻,趁着现在多睡觉,免得以后老了想睡也睡不着。”

    正说着话儿呢,周公突然开口:“到了,你们快进来。”

    周公进屋立刻将油灯点上,然后又将凳子搬到傅里二人跟前:“你们先坐,我到厨房去烧些热水,等会儿让大家泡泡脚。”

    傅里一惊:“周公不用了。”

    田大娘则开口说道:“周公,您年纪大了,且坐着休息吧。您先告诉我,你家厨房在哪儿,等我将床铺好后,马上去烧。”说罢又看向周婆,“周婆,我和傅娘子今晚就睡一个屋子就好,麻烦你先带着我去将床铺好,等会儿水烧好了泡完脚就可以直接上床睡觉了。”

    傅里松了口气,笑道:“你们就听田大娘的吧,她手脚麻利,很快就会弄好的。”

    周公连连摇头:“田氏你陪着老婆子去铺床,我去烧水。屋里的水缸有水,又不用重新打水,就是坐在灶台前烧火而已,这活儿轻省,我很快就将水烧好了。”

    说完,他就

    直接出门去了厨房。

    田大娘看向傅里,苦笑着摇摇头:“傅娘子,这……”

    周婆拍拍手:“回神了!”等看人转头看来,她才嘟囔了句,“你们不必管老头子,他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你们不让他干活儿才是要了他的命呢,实在不必因此觉得愧疚。傅娘子有孕,就坐在这儿歇会儿,好好养神,我呢,就带着田氏去把你们今晚休息的屋子打扫干净。我和老头子平日住正房,西边儿是厨房和杂物间,东边是两个房间,你们说今天要睡在一起,那就过去挑挑,看更喜欢哪一间屋子。”

    傅里闻言愣了愣,突然想起之前周公提起过,他曾有过三个孩子,长子早夭,女儿出嫁后难产没了,第二个儿子倒是好好长大了,但还没来及成婚,就出意外死了。

    这两个屋子,应该就是周公的两个孩子以前住的吧?

    田大娘心思细腻,也猜到了这点,于是难免迟疑:“这两个屋子让我们住,真的好吗?”

    周婆愣了下,苦笑着摇头:“有什么住不得的?那两个孩子都没了几十年了,这屋子也空置了几十年,如今能有人住进去,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说是这样说,可当田大娘被周婆带着进入两个房间的时候,看着里面的陈设,田大娘愣在了原地

    这个房间不但纤尘不染,明显天天有人在打扫,里面的各种摆设都显得非常陈旧,好似很多年都不曾替换过。

    她也是个做母亲的,而且是个非常思念儿子的母亲,所以几乎是一看见这屋子里面的摆设,她就能感受到周婆夫妇对这房间原本的主人是抱着怎样深切的思念。

    田大娘转头看向周婆,捕捉到她眼底飞快闪过的一抹沉痛。

    她突然怀疑,自己和傅娘子今天是不是真的不该过来……

    周婆转头,发现田大娘一脸后悔,愣了愣,笑道:“你不要一副觉得自己来错了的表情,这样会让我误会你是嫌弃这屋子太老旧的。”

    田大娘赶紧摆手:“您想哪儿去了,我只是、只是觉得不该来打扰你们。”

    周婆叹气:“没有的事,我之前说的话并不是哄你,我和老头子是真的为有人能住进这个屋子感到高兴。否则,这屋子不但会继续空置,这屋子里的摆设……我和老头子也不会忍心破坏,但里面的很多东西其实早就坏了,该换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后,田大娘的心里便开始泛疼:“周婆,就这间屋子吧,不用再跑一趟了。”

    另一间屋子恐怕和这间一样,里面的摆设完全没有挪动过。已经破坏了一件屋子,还是不要再去破坏另一间,也给两位老人留一个念想。

    周婆好像松了口气,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子开始打扫。

    田大娘赶紧上前帮忙。

    不过屋子很干净,两人很快就打扫干净,然后周婆又从房间里放置着的巨大木箱里拿出被褥:“如今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你可以盖毯子,但傅娘子一定要盖一床薄被,否则受凉了可不是好玩儿的。”

    田大娘点头:“正该如此。”

    两人很快忙碌起来。

    再说傅里这边,周公到厨房去烧水了,田大娘与周婆又去收拾屋子去了,他们都离开之后,这堂屋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坐着休息。

    看着黑黢黢的四周,傅里心里有些毛毛的,脑子里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前世听过的许多鬼故事。然后,她便总觉得四周站满了各种非生物,而且很可能下一秒就会钻出来吓她一跳。

    傅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坐不住了,赶紧起身出门。

    犹豫片刻后,傅里还是抬脚去了田大娘二人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