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卫烆便带着方家父子到面馆吃面,才进门,卫烆便不由自主地环视一周,却没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周婆人老成精,早就看出了两人苗头不对,于是笑着开口说道:“傅娘子今日带着锦哥儿到分店去了,若是分店步入正轨了,她就要准备着将串串香店开起来了,所以这段时间她会非常忙。若是卫大人有事找小里,最好让方槐或是方雨过来说一声,小里必然会在这边等您。”

    卫烆讶异地看了周婆一眼,想着她与傅里关系,又想着她前半生的经历,眼神都要柔和几分:“今日过来不为傅娘子,是为周先密。”

    周婆嘴角笑容一顿,旋即转头冲着后厨喊了一声:“翠兰,你快出来帮我守着柜台,我有点事儿。”

    没一会儿,孙翠兰便围着围裙出来了。

    周婆这才从柜台后出来,又是想笑,又是想哭,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复杂纠结,瞧着实在不那么美观。

    卫烆见了,却只觉得心酸。

    他叹了口气:“你放心,周先密当初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而且近日也查到了一些眉目,今日过来正是有事想要与周先密确认。”

    周婆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说了几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两眼泛红地带着人往后厨去。

    店里的客人见了不由好奇,忍不住向孙翠兰打听卫烆身份。

    因为串串香店想要让孙翠兰做掌柜,所以这段时间周婆与周公二人趁着空闲,一直有带着她在前面学习,学得多了,她也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客人,而不会因为紧张就露怯了。

    听了这话,她笑着回道:“那位是咱巴州府的同知大人,今日过来是周公有事呢。”

    那客人又生了许多问题,孙翠兰也都应付妥当,没有让客人生出不好的情绪。

    只是等客人满足了好奇心,孙翠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后厨,想着周婆的神态表情,她心里非常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会比较晚,大家明天来看吧,么么

    第57章

    卫烆见到周公后,单刀直入,直接问起了薛仁吒:“你可知道薛仁吒在强占了你的文章之前,究竟是怎么考中秀才的吗?”

    周公一听,便知道卫烆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

    但他摇了摇头:“我知道大人想知道什么,但据我所知,那薛仁吒之前靠童生与秀才的时候,确实是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中的。他当初也曾参加各位同年举办的宴会诗社,在其中也曾大放异彩,不至于连个童生秀才都考不上。”说完苦笑,“若非如此,他当初顶了我的文章,也不至于没有一个人产生质疑。”

    若非后来他被抓,时隔十几年后,他的儿子又因此惨死,许是这巴州府城的人仍旧会觉得那次乡试的成绩是薛仁吒自己考的呢。

    但就算巴州府的人知道此事又如何?

    每每新官儿上任,那薛仁吒从来不忘拿巨额银子打点,就算知道,也根本没人敢为他发声。

    后来又有他儿子被打死的事情,就算同情他的遭遇,又有谁会冒着生命危险为了旁人伸张正义?人家也有父母妻儿的。

    卫烆有些失望,但很快调整过来,毕竟四皇子也曾与那薛仁吒打过交道,若是他真的一点儿才学也无,恐怕早就被四皇子察觉,然后将此事翻了出来。

    卫烆又道:“不知周公可手中可还有当初写下的文章,又或者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薛仁吒当初的考试成绩是你的,而不是薛仁吒的?我之前听傅娘子说起你的事后,便托人查了往年考卷,却得到了当初府衙失火,将所有考卷都烧没了,实在没办法用鉴定笔迹的法子证明薛仁吒当初的成绩是你的。”

    周公愣住:“考卷早就烧没了?”

    卫烆点头:“烧没了。而且帮助薛仁吒顶替他人成绩这种事,是欺君大罪,就算不被满门抄斩,也会被抄家,而且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再无科举机会。所以当年那些帮凶也绝对不可能在站在出来为你作证,若是想要翻案,恐怕还得靠物证。”

    有了周公这事儿,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当年那场火烧得蹊跷,可查案还是要看证据,若是没有证据,就算知道周公说的是真的,也没办法将薛仁吒真的打入泥潭。

    周公完全没想到还会生出这样儿的变故

    若是薛仁吒早就将当年的试卷烧了,他又为何百般阻挠自己,甚至不惜为此害死他的儿子?

    周公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起来,倒是一直在旁听的周婆突然开口:“我记得公公曾经提起过,你在考场上写的那篇文章,在参加乡试前曾经写过相同的题目?”

    周公眼睛一亮,腾一下起身跑了出去。

    约半个时辰后,周公抱着一个小箱子出现在了卫烆面前:“卫大人,这些都是我当年参加乡试之前,曾经写过的文章。当年我参加乡试的那一届人才辈出,我原以为自己就算可以考中,也不可能得到那么好的成绩。毕竟我年纪小,阅历少,写文章到底不如其他人深刻。但等上了考场之后,我整个人便放松了,因为最后一道策问,我在参加乡试前,当时的老师曾经用来考过我。我写完老师的策问之后,老师还帮我修改过许多,后又给我查漏补缺……考试时写的那篇文章,虽然与我之前写的不是一模一样,但大体的结构走向,以及提出的解决办法定然与我之前写的文章一模一样。”

    卫烆立刻来了精神:“那篇文章在这里面?”

    周公顿了顿,苦笑着点头:“当初事情发生后,我大受打击,一度见到书本就发疯,是我的父母……罢了,事情都过去了。”

    说完,周公打开木箱,在里面翻找许久后,终于找到了那篇文章。

    “就是这篇,你瞧瞧,肯定与当初那篇有八分相似!”

    当年黄河沿岸发生水灾,巴州府城的乡试紧跟时事,出的题目就是治理水患。

    卫烆立刻接过细看,看完后不禁冲着周公竖起大拇指:“我是看不出你这文章的好坏,但我能看出你这篇文章言之有物,是真的可以为朝廷解决问题。”

    周公一脸紧张:“这篇文章可以当做证据吗?”

    “当然可以!”卫烆斩钉截铁地回答,“虽然留在巴州府城的原件被烧了,可每年考试之后,各地的考生答卷都会抄录一份后,拿到京城存放。巴州府城容易发生

    火灾,京城那边存放考卷的地方可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否则负责看管的官员轻则被砍头,重则全家被抄。这般重刑之下,负责保管考卷的官员每日上值时都精神紧张,唯恐出现丁点儿意外,怎可能出现火灾?”

    巴州府城这次火灾也就是没有上报,否则当时的知府立刻就能被撸了官帽。

    说到底还是天高皇帝远,这些人离京城远了,胆子才大了。

    有了当时的考卷备份,又有了周公手稿,他将薛仁吒拉下马的可能几乎达到了百分百

    别说只有原件说明不了什么,这世上奇人异事可多,那等懂得造假,懂得鉴别文物的人一眼就能从纸张与笔墨痕迹上辨出当初写下这篇文章的年份,到时再调出原件比对,还怕薛仁吒不认罪?

    若是将证据交给四皇子,四皇子甚至可以靠着这个证据,直接断了太子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