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得知母亲有意向撮合他与妻妹后就立刻拒绝了此事,但这事儿到底是在他对傅里表达过好感,并对其求娶之后发生的事情,若是细究起来,也算是他没有与家人说清楚才引来了这样的误会。

    虽然傅里并不在意,但看锦哥儿表现,他显然对此颇有异议。

    而傅里又格外尊重锦哥儿的想法与意见,若是锦哥儿真的因此对他生出了不好的想法,以傅里面对自己时的种种表现,她就算不会直接和他断了关系,但对于自己成亲之事肯定会更加慎重。

    想到这儿,卫烆便忍不住生出几分心酸

    从他向傅里表达了自己的好感,并提出想要求娶的想法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可傅里对他的态度虽然有了明显的转变,似乎也真的重新将他列为了未来夫婿人选,但看她面对自己时理智清醒的表现,卫烆便知道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变故,傅里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抽身离开。

    这般想着,卫烆便在心底做下决定,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与锦哥儿好好解释一番,别到时候因为这个乌龙影响到了自己的姻缘,他可就真要伤心了。

    傅里一直看着卫烆父子,此刻见他视线落在锦哥儿身上,忍不住低头看向锦哥儿,然后便见到了他眼底的犹豫与打量。

    这么些年,傅里极少见到他这般严肃沉稳的时候,这小大人的模样很容易便逗乐了她:“锦哥儿你在想什么,怎么表情这般严肃?”

    锦哥儿抬头对上傅里的眼睛,下意识抿唇微笑:“娘亲,没什么。”

    傅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遇上两位赵姑娘上门到底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经历,几人坐下之后便干脆将两人抛之脑后,没有再提起与她们相关的话题。

    卫烆先一步开口:“你在信上说此次上京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吊唁父亲?你的父亲……”

    傅里笑了笑,一点不介意地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卫烆。临了,叹了口气:“之前他们说重病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糊弄我,加上巴州府城的事情短时间内也没办法脱开手,我就没有立刻上京。谁知道不到半个月的事件,我父亲便去了。好在之前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我便干脆带着田大娘一家子并蔡力几人一起上京,除了吊唁父亲外,也准备在京城开几家店。”

    说着,她看向卫烆,“你也知道,在这京城开店要是没个得力的靠山,就算生意再好也只能任人拿捏。我就是个寻常老百姓,到了京城地界,便只能仰仗你这个地头蛇帮忙看顾一二了。”

    卫烆失笑:“你何必担心没有靠山?别说我这偌大一个定威侯府摆在这儿,就算那些不长眼的也万万不敢得罪你。就只说你之前给四皇子贡献的功劳,只要你拎着礼物上门一趟,就算你之后将店铺开满了整个京城,保管也不会有人上门找茬。”

    卫烆自然不是随口提起四皇子的,傅里也不傻,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是想让她找个时间到四皇子府去拜访一下。

    细算起来,傅里如今也勉强算是个四皇子党来着,此次上京,且还打算在京城开店,上门同四皇子打个招呼,知会一声也是应有之意。

    只是傅里之前并未想到这一茬儿,如今听卫烆提起,她干脆点了点头:“等忙过了这一阵儿,我定会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四皇子。”

    卫烆挑眉,对此似乎有些不赞同,然而想到傅里也许有着自己的考量,便也没有硬要她一定在开店之前到四皇子府去拜访。

    他想了想,开口介绍道:“你是女子,就算上门拜访,想来四皇子也不方便亲自接待,到时候与你见面的不出意外,定然是四皇子妃。”

    “这四皇子妃与四皇子之间感情说不上太好,但也绝对不差。四皇子妃本人的性子相当温柔贤良,在整个四皇子府几乎除了四皇子外几乎称得上是说一不二,四皇子对其也相当敬重。所以你上门时态度千万小心,不要冒犯了她。”

    “但你毕竟于四皇子于皇上于整个大夏都有功,四皇子妃对你也相当欣赏好奇,所以你面对四皇子妃时也大不可不必太过小心谨慎,甚至感到害怕。”

    傅里点点头,认真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上。

    说完到四皇子府上拜访一事,卫烆转而提起自己最近正在忙碌的大事儿:“说来最近京城因为国库借债一事也是闹得人心惶惶,你若是想要开店,最好还是避开等这次风波过去之后再说。我并不是危言耸听,但四皇子讨债这事儿闹得轰轰烈烈,这整个京城没有欠国库银子的官宦权贵之家一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其中借了国库银子后直接拿去吃喝玩乐的人家更是数不胜数。”

    “但这些国贼禄鬼之流却是那些商家的主要客人,如今有四皇子在上面盯着,这些人不敢再到那等花销大的地方流连,却又改不掉招猫逗狗的纨绔习性,到时候难免就会将视线放在如周公面馆这等新开张,里面食物味道及店面口碑均不错的店铺上,到时候难免生出许多摩擦。”

    傅里之前听卫若兰说起四皇子正带着卫烆到处讨债的事儿后,便已经做好了开店必须延期的打算,此时听卫烆提醒,她态度愈发慎重起来:“你放心,京城这边情况到底与巴州府,甚至其他地方都不同,容不得一丁点儿行差踏错,我对自己的事

    业相当看重,可不会拿它开玩笑。”

    卫烆之前便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就担心傅里刚到京城对这里的情况不清楚,贸然开店之后遇上麻烦。虽然他可以在事后为她解决麻烦,可若是在他发现之前便发生了无法挽回之事呢?

    其他不说,至少傅里这张国色天香的脸,便足以让那些人生出的旁的心思。

    所谓纨绔,不重女色者到底是少数。

    如今见傅里表情郑重,显然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他心里也放心许多:“说起来,因为四皇子追缴欠款一事,去年还发生了桩命案。”

    傅里好奇:“命案?”

    卫烆点头,笑容有几分嘲讽:“虽然四皇子是在最近几日才正式接手了追缴欠款一事,黄河发生水患之事更是只在前些日子才传到京城,但国库之中已经没有多少欠银一事,在户部任职的四皇子早就知道,且一直有为皇上分忧,将所有欠款追缴回来的意思。以四皇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朝中文武百官也都知道,只要四皇子抓住机会,这事儿肯定会被他翻出来。”

    “四皇子提得多了,尽管皇上仗着自己有内务府支撑自己与后宫的开销,仍旧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大家对四皇子的畏惧早已烙印在心上,京中有权有势的人家便果断缩减了府上开支,开始有意识地攒钱应付之后可能的追责,这样一来,原本花钱大手大脚的纨绔们自然首当其冲。”

    “但纨绔习性难改,就算手中没钱,那些人也忍不住要到那些往常游玩的地方闲逛。”卫烆提起这些个屁事不做,只知道玩乐的纨绔就忍不住皱眉,“前些日子,莫谷斋传出消息,说是有人寄卖了一件古董,要价颇高,但是其品质也相当难得,是个难得遇见的好物。那物件儿好像是个鼻烟壶,京城许多人都对此相当喜欢,于是传出消息当日便去了许多客人。其中一人因为被家人管束了金银,手中根本没有足够买下鼻烟壶的银两,但他又非常想要那个鼻烟壶,于是便仗着家中权势,强行夺走了鼻烟壶。”

    “据说那鼻烟壶的主人碍于对方权势,就算被揍一顿也没敢报官,只是回家之后却越想越气,最后活生生给气死了。”

    傅里眉头一皱,下意识想到了原主的父亲傅秀才。

    因为有了这个猜测,傅里对卫烆说的话听得愈发认真。卫烆察觉到了,虽然不明就里,但再开口时,便忍不住说得更加详细。

    “说来也可笑,”卫烆看向傅里,“傅娘子可还记得,锦哥儿刚出生时,曾经中过薛家香料的毒?”

    傅里点头,眼神变得暗沉起来。

    虽然那事儿已经过去许久,傅里却仍旧将当初锦哥儿中毒后的种种反应记在心上,从未有过忘记的时候

    前后两辈子,因为空间的缘故,傅里可是极少遇见那般无能为力到绝望的情况。

    “这位强行抢夺了别人鼻烟壶的纨绔,与这薛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卫烆看着傅里,见她听得认真,继续说道,“纨绔姓王,先祖是督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这王家如今的当家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个嫁进了荣国府,做了个荣国府嫡次媳,一个嫁进了薛家,成了薛家的当家主母。两姐妹还有两个兄弟,一个叫王子腾,原本前途似锦,但因为之前薛家香料一事的牵连,至今仍在京郊大营当兵,不曾有过升迁。一个叫做王子胜,本是嫡长子,却被家中长辈溺爱得一事无成,最后落得个高不成低不就,别说前程了,就是顶立门户都做不到。他整日招猫逗狗、惹是生非,然后便在去年惹出了人命。”

    傅里愣了好一会儿,她原本以为害了傅秀才的人会是贾赦,却没想到竟然是王子胜。

    这王子胜虽然在原著当中没有出场几次,但他有几个相当知名的身份

    他是十二钗之一凤辣子王熙凤的亲生父亲,而且还是四大家族两大支柱之一王子腾的亲哥哥,也是王夫人与薛姨妈的亲哥哥。

    只不过王家爵位较低,传到王子胜这一辈儿的时候已经传到底了。正好这一代王子腾非常出息,明明是次子却比嫡长子更出息,留在京城大有可为,所以作为王家的长房长子,王子胜这个不成器的便在女儿出嫁之后搬回了金陵,去做他的土皇帝去了。

    然而因为傅里的穿越,薛家香料曝光,王子腾受到牵连,至今在京郊大营也不过是个小头目而已,实在算不得出息。所以原本因为王子腾太厉害而得以卸下身上重担回到金陵的王子胜,至今仍旧留在京城惹是生非。

    然后,便惹出了这么一桩命案。

    但细想红楼梦中王家的做派,王子胜会这么嚣张地强抢别人古董,实在再正常不过,毕竟十二钗之一的王熙凤甚至曾经大放厥词,说过“就算告我们家谋反也是没事的”这样的话。王子胜作为王熙凤的父亲,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比王熙凤更嚣张也实属正常,何况他这不过是强抢了别人的古董,甚至还比不上贾雨村为了讨好贾赦便将诬陷石呆子拖欠官银,然后将人下狱抄家,最后生死不知来得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