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里不禁失笑,抬手揉了下锦哥儿的头后,往里间儿的方向望了一眼,确定两人还在说话后,便干脆道:“既然已经累了,便赶紧回去睡觉吧。你兰大哥这边有你爹爹和我在,出不了事儿。”

    锦哥儿也往里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与傅里告辞后,便带着小厮回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锦哥儿的背影消失,傅里才笑着摇摇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卫烆父子两一前一后地从里间出来。

    傅里挑眉:“这么快就说完了?”

    卫烆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将兰哥儿拉到身前:“是我以前忽略了他。”

    明明初见傅里的时候,他便知道了父子二人之间的相处有问题,也有心想要改变,但以来他太过忙碌,二来他到底是个男人,做事儿粗枝大叶的,没那么仔细,于是表面关系改善了,两人深层次的相处却还藏着很大的隐患。

    其实他早该意识到的,毕竟傅里嫁给他后,锦哥儿很快便改口,亲亲热热地叫他爹爹,可兰哥儿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称呼他“父亲”。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想来,还是有些生疏。

    他只能拜托傅里:“只能麻烦夫人以后多关注兰哥儿一些了,若是有什么事儿,只管告诉我。”

    卫烆还没那么厚脸皮,想着让傅里来缓和他与兰哥儿之间的关系,可他却有些担心以后再遇上事儿,兰哥儿仍旧选择自己藏着掖着而不告诉他。

    傅里不觉得这有什么:“放心,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若是兰哥儿与她关系不好,她自然不会揽下这么麻烦的事儿。可既然兰哥儿喜欢她,对她的态度与锦哥儿相比也不差什么,有时甚至比对卫烆这个父亲还要亲近,让她关心兰哥儿,傅里自然也不会觉得是麻烦事儿。

    兰哥儿却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是我让父亲和娘担心了,你们放心,儿子以后不会这样了。”

    若卫若兰以前还只是因为觉得傅里对他好,又羡慕锦哥儿与她的母子感情,所以才一心想要让傅里做自己母亲的话,从这一刻起,他便是发自内心地将傅里当做了母亲。

    他又不傻,自然清楚卫烆今天会过来,是傅里在其中出力

    就他父亲那性子,要让他记得回家后主动过来看看自己的儿子,还不如他这个做儿子的开口“讨要”来的迅速呢。

    可卫烆觉得别扭:这样做也太不男子汉了,和父亲的性子简直南辕北辙。

    傅里笑笑,没有反驳。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傅里便将兰哥儿赶到房间睡觉去了,然后又拉着卫烆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原本想让你早点儿睡的,谁知道还是拖到了现在。你赶紧到床上睡觉吧,我梳洗后马上过来。”

    卫烆点点头,更衣后躺到了床上。

    他原本还想要等着傅里过来后,再一起睡,谁知才躺到床上便觉得眼皮发沉,没坚持多久便合上眼陷入了沉睡。

    傅里洗漱完进来一看,无奈又心疼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傅里先醒过来,下意识动了下便赶紧停住动作,不想打扰了卫烆睡觉。

    谁知卫烆感知敏锐,仍是被吵醒。

    他刚睁开眼,眼底便一片清亮,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朦胧迷糊。

    卫烆转头看了眼窗外,有些发愣:“都这么晚了?”

    傅里无奈:“天刚蒙蒙亮,时间还早着呢,怎么就晚了?你睡醒了吗?若是还觉得困就睡个回笼觉,反正我与娘家关系也不好,晚点儿回去也不妨事。”

    卫烆却直接坐了起来:“不管你与娘家关系如何,我这个做女婿的总不好失礼。”

    见他坚持,傅里也就没再多劝。

    夫妻二人洗漱完便直接去给两位老人请安,然后便坐在一起用早饭。

    席间,老太太突然开口问了句:“春夏说,你们两个昨天晚上还来过一次?是有什么事儿吗?”

    老太爷紧跟着开口:“说来你前天和昨天都去干什么去了?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两位老人问这话的时候,表情如常,似乎真的没有将卫烆昨天晚上才回来的事儿放在心上。

    傅里心中暗暗咋舌,之前是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多少次,才会让两位老人习以为常,甚至都提不起询问或责怪的心思了?

    卫烆愣了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干脆道歉:“父亲母亲,我和夫人昨天过来,真就只是为了给两位请安,没有其他事儿。”顿了顿,他满脸歉意地开口,“以前是我做得不对,以后若再遇上这种一晚上都不能回来的事儿,儿子一定提前让人告诉你们,不至于让你们在家空等。”

    两位老人愣了下,旋即不约而同地看向傅里,一起笑出了声。

    老太太开口:“是傅里提醒你的吧?否则以你的性子,哪儿会注意到这些事儿?”

    能在回家后记得让人过来递个话儿,报个平安,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卫烆难得不好意思,看了傅里一下后,点点头。

    老太太看了老太爷一眼,摆手笑道:“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这样的武将世家,早就该习惯这样的事儿。之前若不是担心傅里刚进门,你就彻夜不归,会让她担心多想,我们这两个大半截儿身子都入土了的人可不会等你。倒是两个小的是真的担心。”

    傅里一愣,敢情之前两位老人等人的主要原因,竟然是为了她?

    过了会儿,老太太似乎是觉得好笑,于是紧接着开口笑道:“以后提前让人回来报平安也是好的,只你不要在事情发生后又忘了才好,免得又让儿媳和两个孩子担心。况且你们两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以后保不定还能给我们两个老头儿老太太添几个孙子孙女,到时若再发生这样的事儿,担心的可就不只是他们了。”

    傅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卫烆顿了顿,点头:“您二位放心,儿子以后做事儿一定不会再这般粗心大意。”

    至于孩子的事儿,因为傅里没有开口,卫烆也没有多提。

    见两位老人是真的不在意,夫妻二人才算是真正放心,只略说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老太太看着傅里:“今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儿媳的回门礼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就放在门口马车上,你们用完饭换身儿衣服,便可以直接坐上马车回门。”

    想来以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她的回门礼也不会差了,甚至可能……非常好。

    等两人上了马车,果然在里面见到了琳琅满目且价值相当不菲的礼物。最让傅里感动的,却是马车上原本镶嵌的许多饰物都被提前取了下来,换成不起眼的物件儿,马车上原本颜色艳丽的车帘也被换成了素净的料子,整个马车瞬间变得平凡朴素许多。可以想见,老太太对傅里的这次回门,是真的用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