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都是买了身的下人,若无意外,他们几乎要在定威侯府干上一辈子。谁也不傻,自然清楚两倍的月银究竟意味着什么。那等有歪心思的下人到底是少数,这多出的月银已经可以让他们过上非常不错的日子,这些人当不会再生出其他的念头。

    傅里见了,也觉得非常满意,于是继续说下一个规定:“之前清查的时候,我将所有下人都数了一遍,发现府上原本有三百多个下人,就算赶走了几十个,府上仍有两百多的下人。可是定威侯府就这么大,活儿也只有那么多,就难免有些下人的职务有些重合,从而导致有一部分下人反倒成了半个主子,平时只会支使其他人帮他做活,而自己则跟个没事儿干的闲汉一般,整日招猫逗狗,赌博生事儿,把定威侯府闹得乌烟瘴气。”

    在场的大多是管事,手上不管多少,也都有点儿实权。因为身份更“尊贵”,所以他们大部分都能与傅里话中描述的人对号入座。

    而有句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些立身不正的小管事手下管着的下人们,因为他们的带头儿,也多多少少地染上了一些赌博好色的毛病。

    想到傅里之前清理人的干脆果断,这些心中有鬼的人不由两股打颤,恨不能立刻给傅里下跪。

    傅里见这些人怕了,突然笑了一声:“之前的事儿我既往不咎,可之后若是再让我发现有人在府上聚众赌博,我可直接将人撵走了。也记得转告其他人,和举报贪污一样,若是有人发现其他人赌博,将人告到我这儿,同样能得到对方二分之一的月银。而且还能得到他们的赌资的二分之一。”

    “你们只管放心,这府上的二百来号下人下人是肯定有多余的,因为见着好多人整日无所事事,我简直恨不得立刻裁掉一半的下人,”傅里无奈地摊手,“可惜在你们没有犯错的情况下,我若是将人赶走,老太太肯定会叫我过去问话,指不定还会觉得我做事儿太不讲情面。可若是你们自己犯了错……”

    所有人打了个冷战,忙点头称以后再也不敢,而且决定将傅里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定威侯府的这位新太太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除了侯爷与老太太能让她顾忌一二,其他人在她面前都是毫无情分可言的,若是犯错,她绝对会言出必行,将犯错之人赶出定威侯府。

    他们在定威侯府待得好好的,可不愿意离开这儿。

    见所有人都将自己的话记在心里了,傅里也放心许多,她又说了几条不怎么重要,但可以约束人的规矩,然后便让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了。

    傅里转头又看向冬春和冬夏两人:“之后我白天在府上的时候可能不多,就只能请你们两个帮忙盯着府上的情况了,若是有人举报,你们将人名记下……”

    顿了顿,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就目前而言,她对冬春冬夏两人还不到完全信赖的地步,将这种事儿交给两人,她也不确定若是有人举报的是她们认识或熟悉的人,她们会不会如实上报。

    最关键的是,她更担心两人会将举报之人的身份,告诉被举报的人。

    想了想,傅里皱着眉头摆手:“算了,冬夏等会儿告诉府上其他人,若是有人想要举报,便在我用完晚膳之后回到院子后过来举报,又或者直接在我用晚膳的时候,当着老太太等人的面儿举报谁是作奸犯科之人。”

    冬春想的不多,只是一味儿地点头。

    冬夏却从傅里前后反复的话里面察觉到了傅里对自己的不信任,这其实也正常,但对冬夏这样一个一心想要往上爬,最好能得到主子信任,成为其心腹大丫鬟,等以后嫁人后也能得到主子重用的人来说,这却有点儿让她失望。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精神,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到底来到夫人身边的时间还有些短,等以后多为夫人做几件事,让夫人看到自己的忠心,她便会相信自己了,像是这种大事儿也就不会避讳自己。

    傅里不知道两个丫鬟的想法,交代完事情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卫烆成为定威侯虽然只有十来年的时间,但卫家却不是在卫烆得到重用之后才有了名气。卫家祖上可是做了定国公的,卫烆这个侯爵的“定威”二字封号,便是从他祖上的封号沿袭下来的。

    其他不说,虽然被卫烆这个定威侯的爵位盖过了风头,可事实上,卫家老太爷的身上可还有一个三等男的爵位呢。

    所以卫家的账本儿,可不只有十年而已。

    傅里先将卫烆成为定威侯之后的账本儿全部看完,如她所料,在卫家上下搬到定威侯府之后,府上下人或者摄于卫烆能让小儿止啼的名声,或者因为府上添了许多新人的缘故,全都非常安分,账本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是之前从定国公一直到卫老太爷三等男爵时期的账本儿,却让人……

    傅里用了四五天的时间,才将所有的账本儿梳理清楚,然后算了下账目,竟发现所有账本儿的亏空竟达到了百万之巨。

    这可有些吓人了。

    可账本儿上记载的账目,很多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当初贪污的人都已经去世、又或者得了恩典被放出的缘故,都已经没办法追回了,只有距离卫烆成为定威侯之前十多年的账目,倒还勉强可以找到人。

    只是傅里细想之后,却直接选择隐瞒,没有告诉两位老人。

    一来是因为担心两位老人生气,二来也是因为这些能找回的被贪掉的银子中,一大半都是被卫信、牛大之流及其家人给贪了的,而这些人基本已经被送去见了官儿,有卫烆的面子在,那些被贪掉却还没有用的银子迟早能还回来;三来剩下的小部分有异常的账目分摊到那些小喽啰上的数目根本不多,她之前已经雷厉风行地赶走了一批人,如今府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她没必要再将府上闹得人心惶惶。

    不过等晚上卫烆回来后,傅里将这事儿告诉他。

    作为府上的男主人,他合该知道府上的情况。

    卫烆翻过账本儿之后,对卫信等人愈发生气,因为太过生气,他甚至在次日上朝的时候,直接找到大理寺卿将自己府上的情况提了一嘴儿。

    那大理寺卿会意,转头就派了人到京兆府尹府上过问卫信和牛大等人这桩案件。

    按理说,这等奴大欺主的案件不归大理寺管,可人既然来了,若是坚持要将这桩案件提到大理寺审问,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难道还能拒绝?

    可若是不拒绝,这么一桩小小的案件却惊动了大理寺的消息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他这京兆府尹的官儿也算是做到头了。

    原本还打算慢慢调查,最好将卫信和牛大两人的罪名定得大些的京兆府尹立刻就放弃了这种想法,转而直接让人去调查卫家和牛家,等发现两人的宅邸甚至比他这个京兆府尹还要豪华之后,京兆府尹是切实地怒了。

    他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才坐上了京兆府尹的位置,也有了在京城立足的根本。可是这两个奴才却只靠着贪污自己主家的银子,就生活得比他这个正经的官儿都好了,他怎会不觉得不平不忿?

    卫信一家子贪得最多,从他府上抄出的财物几乎可以让他全家被流放。

    之前老太太将几人扭送过来的时候,还给他打了招呼,让他狠狠惩治这些人,如今甚至都不用他多做什么,这些人的下场恐怕就已经注意让卫家上下感到满意。

    正想要下令将这些人流放边关呢,皇上身边的苏公公却带着圣旨来了京兆府尹。

    他恍惚间,还以为是因为大理寺卿之前到衙门过问这种案件终于传到了皇上耳中,所以才会给他下旨。

    谁知道等苏公公打开圣旨,说的却是因为卫信涉及到忠顺王意图对定威侯不轨之大事,所以要将卫信提押到大理寺做人证。

    京兆府尹:“???”

    就一个小人,还能和忠顺王扯上关系?

    但细想却又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毕竟忠顺王当年非常得太上皇宠爱,朝中文武百官几乎要以为下一任皇帝肯定是忠顺王了,谁知道最后登上皇位的,却是那个不将所有大臣放在眼里,在朝中名声更是烂透了的四皇子?

    忠顺王心有不甘,想要做点儿什么,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