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定威侯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大夏,大家同朝为官,也清楚皇上对我的信重,”卫烆笑了笑,“再者说,朝中做事儿如我一般不讲情面的到底是少数,所以皇上才会将我派去湖广两省。”

    傅里看着卫烆,笑容无奈:“你到什么地方去办差又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而且听你所说,湖广两省之事涉及鸦片,许多当地官员都染上了毒、瘾,这确实是稍有不慎就可能危及到朝廷根基之事,皇上将你派去我虽然不舍却也万分支持,你何必衣服愧疚难安的表情,不知道还以为我一点儿不懂事,只知道缠着你呢。”

    若是其他事情,傅里恐怕还会生出些许的埋怨,毕竟这么长时间,她与卫烆的相处时间确实太短,让人完全没有已经结婚了实感,两人之间的关系反倒像是在谈异地恋一样

    还是那种通信极困难的异地恋。

    但傅里是从后世穿来的,知道鸦片的危害有多大,所以得知卫烆这次到湖广两省去是为了禁毒,自然不会埋怨。不但不埋怨,她反倒打心眼儿里希望卫烆能完美完成任务,最好能彻底让毒品从大夏的国土消失,以后百年再也不会出现。

    卫烆失笑:“我倒是真希望你能缠着我呢。”

    傅里笑笑,很快严肃了表情:“我对你到湖广两省去办差没有任何意见,但你什么时候去,会去多少时间,此行是否会遇到危险之类,你总得告诉我吧?”

    卫烆点头,赶紧解释:“这次过去,皇上会任命我为钦差大臣,还会给我一把尚方宝剑,让我有先斩

    后奏的权利。我又是武将,会带着自己的亲兵过去,危险倒是不大,只是担心那些人明的来不了就来阴的。不过我一向意志坚定,想来就算染上了毒、瘾,以后也能戒断,也没什么……”

    “你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傅里意识到因为这个世界吸、毒的人还少,所以对毒品的危害了解得还不够深,她立刻收敛所有表情,满脸认真地看着卫烆,“卫烆你必须记住,绝对绝对不能去碰毒品,也许你认为京城中毒的那些人都是意志不坚定的老百姓,想着戒毒可能很容易,但你必须想想,湖广两省的官员难道就真的一个意志坚定的人都没有吗?在发现自己被毒品控制之后,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戒毒要摆脱那些人的控制吗?可是他们仍旧被人控制在了手里,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意志不坚定?”

    卫烆顿住,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可以戒毒?”

    “确实可以戒毒,但戒毒绝不是说戒就能戒的,若真那么容易,皇上都大张旗鼓地在邸报上说清楚了罂粟及鸦片的危害,为什么那些官员仍旧选择了隐瞒?”傅里认真地看着卫烆,“因为戒毒的过程非常痛苦,不但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若是真的染上了毒瘾,身体戒掉了,心理上却不一定能戒掉。”

    戒毒最困难的地方,从来不是身体上的

    毕竟就算那等心智软弱之人,在发现自己承受不住戒断反应给身体带来的痛苦时,旁人也能插手干预,要是狠得下心,直接将人捆起来,控制住对方的所有行动力,不是同样可以达到戒毒的目的?可真要是这么简单,这世上又哪儿会存在那么多因为吸毒家破人亡的人?

    戒毒最可怕的是,心里上的瘾。心理上的瘾是戒不掉的,若是在戒毒之后再接触到毒品,将会极大的可能因为受不住诱惑而复吸,而一旦复吸,以后再想要戒毒便困难了。

    卫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仍旧不觉得害怕,却也忍不住比之前担心更多。

    甚至于,他开始担心之前那些被人陷害的大臣在私下尝试过戒毒,发现这样做太困难也太痛苦,转而选择了投靠对方……

    若是这样,那原本的里应外合之局,就有可能变成孤立无援的局面。

    任务的困难程度,也比之前大了无数倍。

    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卫烆的担心的是,他这次过去很可能没办法在短时间完成任务,而若是时间一拉长,他一个人在湖广两省,外面的事儿他倒是能够应付,可是后宅若是没有一个坐镇的人,他恐怕还真就可能被人算计。

    他抬头看向傅里,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想到傅里在京城的产业,却迟疑着开不了口

    傅里之前确实说过要将京城这边的事情交割清楚,然后跟着他到外地任职,可那时在至少一年的时间基础上做下的决定。如今距离他从江南回来才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别说是京城这边的店铺了,就算是定威侯府里面的种种杂事,傅里恐怕都没有梳理清楚。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小里,若是戒毒真有你说的这么困难,湖广两省的情况恐怕比之前预料的还要更加复杂和危险。我原本没打算让你跟着我一起过去,但现在……你先在京城这边处理店铺和家里的事情,若是两个月内我还没有传回好消息,恐怕就只能请你千里迢迢到到湖广两省来为我坐镇后方了。”

    傅里挑眉:“为什么一定要等两个月后?我直接跟着你过去难道不行吗?”

    卫烆先是一喜,旋即皱眉:“这么短的时间,京城里面的店铺你应当还没有交割清楚吧?皇上又催的急,我恐怕只能在京城里停留两三天便要走了,时间上如何来得及?”

    傅里转头看向老太太:“府上的事儿大可请老太太做主啊,老太太之前管家多年,完全可以轻松上手,绝对不会出岔子。倒是京城里面的这些店铺……”

    她想到蔡力与田大娘一家子,有些拿不住该将这么大的摊子交给谁。

    傅里迟疑着看向卫烆:“以前在巴州府的时候,你曾经提起方家父子身上有一桩旧事需要调查清楚,之后却没了下文,你同我说说,那桩旧事是否已经调查清楚了?”

    她对田大娘当然是百分百信任的,但对方家父子却没办法这样的信任,所以很多时候必须在蔡力与田大娘之间挑选一个人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她都更加偏向蔡力。

    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便是当初卫烆无意提起的,方家父子身上还牵扯了一桩旧案。

    卫烆一愣:“方家父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了方家父子到底是谁,“你说的是方槐和方雨?他们之前确实牵扯到了一件事,但并不是什么大事,最后调查的结果也先是了,方家父子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反倒是田大娘的身份有些特殊之处,但对你也没什么害处,你完全可以如之前一般相信她。”

    傅里皱眉,转头看向卫烆,眼里满是疑问。

    但卫烆面对她的眼神却选择了躲避,而且没有回答她疑问的意思。

    傅里愣了下,瞬间猜到,田大娘的身份恐怕和唐铭类似。

    虽然傅里相信田大娘不会害她

    毕竟这么多年,田大娘几乎是最清楚她身上异常的人了,但从皇上的种种表现来看,田大娘应该是没有将她身上的异常上报的。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不将京城里的店铺全部教到一个人的手上。

    想了想,她开口:“我明日就将京城的铺子分作两半,一半交给蔡力负责,另一半则交给田大娘负责,两人一人负责一半,倒也能互相牵制,就算出了事儿也有个人可以商量,而且也有个缓冲的余地。”

    卫烆对傅里的决定一向支持,听完只是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位老人虽然不舍得让夫妻二人一起离开,但也知道此去凶险,两人一起过去也算有个照应,不至于被人算计了,于是只能点头答应。

    两个孩子表情不舍,甚至提出想要和傅里他们一起到湖广两省办差,却被卫烆以两人年纪太小,还没有自保之力,若是过去只会拖他们的后腿,让两人在办事之余还要花精力看顾他们为由果断拒绝了。

    不到两天的时间,傅里就将京城的事情全部交割清楚,然后就开始收拾自己与卫烆的行李。

    第四天,皇上直接下旨,封卫烆为钦差大臣,让他去湖广两省查清鸦片之事。

    两人的行李已经收拾好,各种事情也交代清楚,于是次日便带着安排好的人手与行李等来到码头,然后走水路,不到两个月便来到了湖州府。

    中途路过福州府的时候,傅里与卫烆商量之后,直接在当地买下了数十号签了死契的下人,然后直接将人带到了卫烆在湖广两省办差的府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码头上下来的时候,那些前来迎接的官员见到两人身后的下人,一部分人脸都绿了。

    因为卫烆这次来到湖广两省,摆明了在调查清楚与海外势力勾结之人后,肯定会将人严惩,所以在场之人一个个忧心忡忡的,尽管在面对卫烆的时候脸上堆满了笑容,眼底却满是忧虑

    因为知道皇上这次惩治这些犯案之人的决心非常足,所以京城官员就算知道了卫烆是这次的钦差,也完全没想着将他的身份告诉湖广两省的官员。因为不确定那些与自己有牵扯的官员是否无辜,所以在一开始便直接与人划开界限,就算等以后发现对方就是皇上这次想要惩治的人,也不会再牵连到自己身上。

    雍和帝登基不到两年,便裁撤抄家了难以计数的官吏,其雷霆手段早已将朝中文武百官吓到,所有人对其都是又敬又怕,根本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