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葛城男御的背影,天皇又是连连摇头,对观月说:“我听你的,举行‘春射大典’,在小藩国中拣选人才,也赞同在关东扶持冰帝,对抗立海和青国,可是你瞧瞧,那个迹部景吾竟然如此桀骜不驯,无法无天,连我的宫内大辅都敢打,将来只怕比立海和青国更难辖制!”

    观月在天皇身边坐下,拍了拍父亲的手背,以示安慰,“父皇不必如此忧虑啊,冰帝的历代国主,本来就是皇室苗裔,再怎样也不至于犯上作乱的,况且这事仔细说起来,我这里知道的,恐怕比葛城夫人叙说的小有不同。”

    不错,葛城男御向他告状的时候,说的是自家兄弟和迹部殿下,在喝花酒时,有了些“口角而已”,但凭着对这位小舅子的了解,天皇也知道,断没有这么简单。

    被观月点破要害,天皇也略觉尴尬,顿了一顿,仍无法平气,“再怎么说,宫内大辅总是朝廷的官员,不过是风月场所的闲气,迹部景吾无论如何不该动手打人!”

    观月噗的一笑,“父皇,动手打人的可不是迹部景吾,而是立海国的人吧?”

    天皇愣了一下,感到不解,“这,这又什么区别么?起因总是为了迹部景吾吧?”

    “这里的区别就大了。”观月的笑容越发诡谲,“迹部殿下最是要面子,既然打算拉拢他,就不能给他难堪,况且此事他和葛城大人各错一半,怎好只惩处他一人?”

    天皇悻悻的说:“不能惩处迹部景吾,难道就这样算了?那我皇室的颜面何在?还有葛城夫人那边,哎……”

    观月在肚子里暗骂,迹部真说的没错,那么个妖怪似的东西,竟然把父亲迷惑到如此地步,但嘴上还不得不跟天皇耐心解释,“殴打朝廷官员,是重罪,当然要惩处,可我刚才说了,动手的不是迹部景吾,而是立海国的人。”

    天皇大吃一惊,“什么,你的意思是,要治罪,就治立海国的人?可,可是……”

    天皇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液,虽然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比起尊崇皇室的冰帝,在关东所向披靡的立海国,才是更加不好惹的吧?

    观月霍的站起来,嘿嘿冷笑,“再难惹,这回也要惹一下了,要让这些跋扈惯了的大藩国牢牢记得,天子脚下,不是他们为所欲为的地方,触犯了朝廷的律法,就要付出代价!”

    观月何尝不知,这是一场豪赌,万一立海国的人恼羞成怒,翻脸成仇,转眼就可能是一场兵祸,在强藩环伺中风雨飘摇的皇室,能经受的住吗?

    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理由充足的给立海国以颜色的机会!

    只要这一次动了关东第一大藩,朝廷就树立了威仪,必定也会给那些别用居心,或是试图犯上的人以震慑,皇室尊严,永远不可冒犯!

    万一……万一立海国真的胆敢恃强抗命,现在他们只有几十人在京都,哼哼……

    观月的目光从深邃的殿门望出去,原本俊美的有些柔弱的脸上,骤然凝聚了一股肃杀之气。

    迹部和忍足回到住所,就看见宍户亮和凤长太郎,低头坐在台阶上,而芥川慈郎则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转圈圈,一看见二人,就哎哟一声,迎了上去。

    “挺难得嘛,这么晚了还清醒着?”迹部刚取笑了慈郎一句,就发觉他脸上的惊惶之色,“啊嗯,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殿下,真是出大事了!”慈郎紧张的瞅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嗓门,“刚才检非违使厅派了一队人来,把真田大人给捉拿去了!”

    “你说什么?”迹部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把谁给捉拿去了?”

    这时凤也走了过来,他比慈郎冷静,清清楚楚的回答:“是立海国的真田弦一郎大人。”

    这一下迹部结结实实的被惊到了,一把扳住凤的肩膀,拉到跟前来,“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捉拿他?”

    “这个,内里的缘故,臣下就不知道了,只听说罪名是‘犯上’。”

    “犯上……犯上?!”

    迹部恍然省悟,望向忍足,正好他也送过一个苦笑的表情,不用说肯定是刚才的事发了,那个葛城大人十足的窝囊废,告刁状倒是挺快的,三更半夜的就来拿人。

    众人见迹部脸上阴晴变幻,透着一股子古怪,都不敢做声,突然他袖袍一甩,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小景,小景!”忍足猜出迹部要做什么,慌忙追上去,拦住了迹部,“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要让他们把人放回来!”

    “可是小景,朝廷拿的是立海国的人,你凭什么去要人呢?”

    “凭什么?哈哈——”迹部的笑声冷硬倨傲,目光透亮而锋利,“这件事因本大爷而起,虽说是那家伙多管闲事,本大爷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对不会让他顶缸!”

    然而,迹部还没走出别宫的大门,就迎头碰见了一个令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第40章 收了他做小老婆

    那人一见迹部,兜头就是一个深躬,再抬起头时,只见一片鼻青脸肿,外加好大一片黑眼圈,竟然是几个时辰前,刚刚吃了真田十几个耳光的宫内大辅葛城大人!

    不等迹部发问,他自己就先开口了,“迹部殿下,我是专程来赔罪的,昨晚兴起多喝了两杯,难免犯糊涂,一时多有得罪,万望殿下多多海涵。”

    迹部又狠狠多看了他一眼,没错,的确是那个可厌的家伙,还因为被打掉了几颗门牙,说话犹自含糊不清。

    可那一脸谦卑讨好是怎么回事?先前明明还那么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迹部吃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加上正心急着要去救真田,于是不耐烦的喝叱,“闪开,本大爷还有要紧事,没工夫陪你玩把戏!”

    他才跨出脚步,葛城大人甚是滑溜,也退了一大步,又拦在迹部身前,连连作揖,“下官酒醒之后,对昨晚的荒唐行径很是后悔,所以一刻也不敢耽搁,特地赶来给殿下赔罪,如若殿下不肯原宥,下官出去,真是没脸见人了。”

    迹部越发急切,再看他诚惶诚恐的模样倒也挺真,便在他肩头推了一把,“成了,这事本大爷不予你计较,快快闪开,不要碍事!”

    “这么说,殿下是接受下官的赔礼了?”

    “是的,快走快走!”

    “是是,下官告退,下官告退。”

    葛城大人又鞠了一躬,心满意足的退出们去,临转头的瞬间,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

    “来人,备马!”

    “啊,是!”

    迹部气势吓人,仆役不敢怠慢,赶紧下去牵马,趁着等候的片刻工夫,忍足追了上来,担忧的问:“小景你真的要夜闯检非违使厅么?”

    “那当然,本大爷是那种没有担当的人吗?”

    “可是,小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要阻止,也轮不到小景你,立海国的人早就应该出手了。”

    “咦?”忍足的话,让迹部先是讶异,跟着渐渐退了怒色,侧头若有所思。

    没错,真田弦一郎是幸村精市的亲信,是立海国的重臣,以立海国之强,幸村精市之傲,怎么会轻易让人带走真田?

    仆役把马牵来了,忍足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断迹部的思路。

    迹部本来就是一个可以热血冲动,又可以极致冷静,统摄洞悉的人,仔细思忖了一会,渐渐的就琢磨出味来了。

    冰帝是地位尊崇的上国,正五位下的宫内大辅,对上国世子出言不逊,是“犯上”;真田是立海国主的家臣,动手殴打京都官员,也是“犯上”,这些都明明白白的写在朝廷律法之上。

    明白了,就觉得奇怪了,莫名其妙那个葛城大人,巴巴的连夜赶来跟自己赔礼,为的是只要从自己这里求得谅解,朝廷就不用再治他的罪。

    真田的情况就不同了,他大庭广众殴打了宫内大辅,是行迹明白的“犯上”,只要“苦主”咬着不放,就算是强大如立海国,也不敢公然对抗朝廷的律法。

    相通了这个关节,迹部真恨不得立刻把那个葛城大人捉回来,再赏他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以这个混蛋的脑子,怎么可能想的如此缜密,他的背后,必定有一个高人在指点。算了,这点自己可以不管,算他走狗运,可是真田弦一郎,就任由那帮人整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