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八号,高考如期而至。

    东墅中学外边的干道已经被封了,路两旁摆了不少帐篷与桌椅,桌上摆着解暑正气水,矿泉水与巧克力等,有学校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有需要的自己去拿。

    车不准进,家长们便都在远处的路口下车,步行到校门口。

    妈妈们大都穿的是旗袍,且多是正红色,爸爸们则是穿马褂。

    寓意旗开得胜与一马当先。

    江上雪也是。

    一身正红色的半袖旗袍,脚下踏着同色的绒面高跟鞋,旗袍开衩开到膝上,白皙匀长的小腿若隐若现,身姿款款。

    浑然天成的端庄自持,温婉大气。

    九点正式开考,提前半小时进入考场。

    江上雪与雾七点半从家里一道出发,到达东墅中学门口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与学生。

    家长不能进学校,雾就暂时没进去,跟在江上雪身边。

    两人站在一颗茂盛的树下,浓密的树冠挡住愈发炙烈的光线,树下夏风清凉。

    旁边是家长们纷纭的议论声,说的话题皆是围绕着孩子展开。

    成绩、考完试后的安排、专业的发展、兴趣培养等等。

    江上雪提前在手包里准备好了解暑的药品与提神的巧克力,她将两样东西塞给雾,又侧身给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今天雾扎了个高马尾,肤色清透白皙,看起来很精神。

    微微握紧手中的东西,雾仰头,“江阿姨,不要担心,该记的我都记好了。”

    与其他家长不同,江上雪笑意淡淡的,没有过多的叮嘱。

    但是即便她不说,雾也能从她处处都考虑周全的细节中感受到深重的关切。

    雾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蜜糖裹了起来。

    从云山回来后,雾没再主动牵过自己的手,江上雪目光落在她隐约闪动着光点的眸中,主动握住她的手腕,轻拍了拍。

    “我不担心。”

    触感柔和且细腻,雾没动,眼中沁着笑,心中有根弦被轻轻拨动。

    心知江上雪在说假话,雾眼睛亮亮的盯着她,什么也不说。

    江上雪神色自然的将视线从雾脸上移开,手稍稍施力,捏住女孩的指尖,听着旁边的议论内容,顺势说道。

    “考完以后,想去学马术还是射击?”

    东墅中学里开设有击剑,潜水,滑雪等课程……

    但是雾从没去学过,她小时候的成长经历没有条件让她接触这些运动。

    雾愣了会,下意识道,“江阿姨,我从来没接触过它们,也没有钱去学。”

    少女眸中迅速掠过一丝黯然,似乎除了学习,她暂时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江上雪觑着她的神色,十分轻柔且耐心的道。

    “学这些东西为的是以后锦上添花,刚好我手上有公司合作伙伴送的体验券,两个项目,你喜欢哪个就去哪个,就当是陪我一起去。”

    她总是能说出一个既合理又能顾及到自己自尊心的理由。

    雾指尖颤了下,心神稍凝。

    江上雪说的是为了给以后锦上添花。

    顺着这句话雾不免联想到,江上雪是否想要向她坦言身份了。

    舔了下唇,雾与江上雪对视,片刻后,又避开,眼尾盈着某种细微的情绪,带着几分羞涩与无措道。

    “江阿姨,你决定就好。”

    风贴着肌肤擦过,血液轻微沸腾,雾额头上浸出薄汗。

    江上雪始终淡笑着看她,拿出方帕给她擦汗,“那就去学马术吧,你身体底子不好,该多运动。”

    她们靠的很近,铃兰的香气浸在热意攀升的空气里。

    一侧头,江上雪细润的颈映入眼中。

    雾的呼吸稍稍放重了些,等江上雪擦完汗,主动退开几步,轻轻嗯了声。

    恰好校园里传来提醒的铃声,人群开始涌动,江上雪温声催雾进去。

    顺着人流走进学校,雾回头看了一眼,有一束光透过扶疏的枝叶,不偏不倚落在江上雪头一下。

    下午三点开考,江上雪让雾睡到两点才叫醒她。

    有了第一次,第二十次两人更加轻车熟路。

    雾心疼江上雪这么热的天在外面等着,在车上时便说。

    “江阿姨,天太热了,我进去以后你就回家吧,下午考完我自己回家。”

    雾眼神真挚,语气诚恳,模样很乖。

    心中触动,江上雪没说话,淡笑着点头。

    雾走进学校后,似是不放心的回头,远远望着江上雪,朝她挥动着快回去的手势。

    孩子会心疼人了。

    心中微暖,江上雪唇边氤出淡笑,转身往路口走,不过没走几步,又折返了回来。

    视线尽头,雾恰好走进教学楼,看不见了。

    江上雪依旧在最初的那棵树下等着。

    旁边其他家长讨论的热闹,江上雪是生面孔,一时间没人和她说话。

    直到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带着眼睛的男士,他看了江上雪好几眼才确定。

    “师姐,我是秦忡,你还记得我吗?”

    秦忡带着眼睛,模样斯文儒雅,身上书香气很重。

    江上雪回想片刻,点头,“我记得,秦忡,王老师爱徒,你也是来送考的?”

    印象里,江上雪与王之意同为南州大学的学生,当时王老师带的学生里,他年纪最小,但是学术水平非常不错。

    秦忡点头,“陪我哥哥的孩子来考试。”

    记忆里原身与他没多少交集,江上雪客套的笑了下,没接话了。

    秦忡迈上台阶,站在江上雪身后,看着江上雪,有些失神,几番欲言又止。

    现在的师姐远不如以前活泼,可是哪怕仅站着,冰肌玉骨,身上透出来的韵味依旧都叫人痴迷。

    当年是,现在也是。

    似是想到什么,秦忡突然开口问,“师姐,听王老师说,你有意来南州大学任教?”

    秦忡现在是南州大学经管院的书记,一些人事调动方面的消息他能关注到。

    江上雪转身点头,“是,应该最迟八月份能够定下来。”

    谈到在南州大学任教的事,秦忡顺势引出其他话题,两人断断续续的竟也聊到了考试结束。

    雾出来时,江上雪恰好弯腰提一下鞋跟,秦忡要伸手去扶,江上雪拒绝了。

    秦忡眼中是明显的爱慕之情。

    雾心里先是一咯噔,继而是极度不舒服的感觉,甚至生出了怒意。

    按了按胸口,雾调整好表情走过去,故意揽紧江上雪的胳膊,没有喊江阿姨,而是放软语气道,“考完了。”

    说完,又出于礼貌般朝着秦忡笑了笑。

    江上雪捏了捏雾的脸蛋,“叫秦叔叔。”

    “秦叔叔。”

    少女声音清脆,秦忡怔了会,忙道,“你好。”

    江上雪在大学时一直是单身,不可能突然蹦出来雾这么大个孩子,秦忡很快猜出了雾的身份,脸上的笑意更热络了。

    远道已经死了,江上雪可以随时组建新的家庭。

    秦忡看江上雪的目光让雾很不舒服,雾在他开口前,贴紧了江上雪。

    “好像有点不舒服,脑袋晕晕的。”

    作者有话要说:

    雾:我不舒服了,江阿姨你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