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余久自己去问效果会不会更好?

    本来就没打算一直和余久一起行动的宁乐言此刻坚定了想法,干脆地让余久自己去做调查,表示他们可以分头行动了,只不过不会离得很远 宁乐言还是不想让余久脱离自己的视线,总觉得会出问题。

    余久也不反对,和他一样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很自然地找人问问题去了,模样比宁乐言熟练多了,一看就没少帮老师发问卷做调查。

    紧接着宁乐言才直观感受到了余久究竟有多大的魅力,他来得匆忙,眼镜也没摘,似乎是想到操场上光线也不算明亮,干脆就一直戴着了。

    操场很空旷,难免有风,余久的头发看起来又十分柔软,被风吹起一点来,露出半个额头,整张优越的脸清晰地露出来,和那副细框眼镜简直绝配。他身形白杨似的挺拔,整个人气质又十分温和有礼,一点都不违和不说,浑身上下都极其引人注目。

    意思就是,好看到爆炸。

    余久找人问问题,一找一个准,谁都不会拒绝他似的,慢慢的,甚至还有人主动凑过去看热闹,发现他是在做访谈任务,十分愉快地表示自己也可以参与。

    没过多久,他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快比一边聚众打桌游的学生还要多了,俨然成了操场边上一处很突出的风景。

    宁乐言本来还自己在边上逮着人问一问,过了一会儿看余久这么受欢迎,样本量多到估计手机内存可能都不够用时,也不再找人了,站在包围圈外面不远不近的方法,还算满意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家里的小白杨长得真好真受欢迎不愧是我的微妙情绪。

    宁乐言想,不仅仅是自己,余久应该也能感受到的吧?

    他不可能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完全不被需要、也丝毫不被注意,他明明这么受欢迎,即使周围全部都是陌生人,所有人也都会用很好的、很和善的态度对待他,没有人会舍得对他这么一个人不好的。

    他一定能感受到自己还是被需要着的

    宁乐言想的还挺好呢,眼角余光忽然别见余久头顶那串倒计时骤然放大了好几个字号,开始疯狂抖动起来。

    他立刻回了神,看见站在人群中间的余久,依然是一副春风和煦、镇定自若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余久头顶的倒计时正在疯狂往下掉啊!

    就宁乐言走神的这一会儿,他的倒计时从二十多个小时猛然掉到了两个多小时,数字还在以二倍速减少,越来越红,越来越刺眼。

    ……你又怎么了啊?!

    宁乐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赶紧挤进人群里抓住余久,抱歉地冲着其他人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们还有点事情要走了,大家赶紧干自己的事去吧!”

    有几个女生失望地“啊”了几声,宁乐言顾不得解释其他,匆匆忙忙把余久拉出来,拉到个没人的角落,也不敢松手:“你又怎么了啊?”

    余久手臂一动,挣开了他,没有说话。

    宁乐言又抓住他:“不是,我是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怎么回事?嫌人太多太吵了?那咱们先回去?你吃不吃夜宵?我跟你说,我这两天发现食堂三楼那家 ”

    “宁乐言,”余久忽然打断他的话,静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把手机还在录音模式的手机关掉,这一小片地方唯一的光源也暗下去,“你真的需要我吗?”

    第9章 在一个吻之后

    “什么,”宁乐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余久很有耐心地给他重复一遍,又问了一次:“你真的需要我吗?”

    “那不然呢?”宁乐言想不通他这又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疑问,“虽然我一直觉得这个说法挺矫情的……不过我上次都跟你说了,我确实一直在关注你啊?”

    余久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回忆,半晌才继续道:“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说是的。”

    宁乐言:“……对,我是这么说的。”

    听余久这语气,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看这意思,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你在骗我,”余久说,“你并不是真的有多需要我,也根本不喜欢我。”

    他笑了起来:“你以前不知道,这次也没有发现。我不喜欢被这么围着,这种‘关注’所给予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余久’。这样会让我很难受、很不舒服。”

    “对不起!”宁乐言想也没想,立马道歉,“你之前也没说,你倒是告诉我啊!早说我就不会 ”

    “重点不在这里,”余久打断他,“重点在于,你并不喜欢我,你说的‘需要’是骗我的。”

    宁乐言一时语塞,半晌艰难道:“余久,喜欢你的人非常非常多,我指的是真心喜欢你的那种!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何况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在骗你?我 ”

    “我”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继续往下接,反而是余久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要等他说完,看看他究竟能“我”出个什么来,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抬手摘了眼镜,用指腹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只会把镜片越擦越糊,他也不在意,随手把眼镜放回上衣兜里,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管我?”

    “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余久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我不知道那次跳楼你是怎么发现的,那无所谓;但我认为你应该已经确定我无药可救了,知道我一定会去死,我不会放弃这个决定,为什么还要管我?”

    “什么叫无药可救,你……”宁乐言话刚说出口,就又被他打断了。

    “正义感?好奇心?还是怕我的死会拖累到你?”余久接着问,“或者说,又真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喜欢我,舍不得我?”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语气平静,真实的情绪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这个小角落四周的光线又很暗,宁乐言满眼都是他头顶上一串拼命抖动发光的红色数字,完全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晦暗不明,和表情违和,但又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不是为了拦住我、不让我死而骗我?”余久问,“是真的吗?我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真的。”

    四下并不安静。

    他们没有离开操场,只是站在了人最少、光线最暗的一个偏僻角落里,举目望去,整个操场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点都不安静不说,踢球的人大喊大叫,有人跑步的音乐都是外放的,简直能说很吵闹。

    但是宁乐言却只感受到了一种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寂静”。

    他们一时谁都没有动作,只有余久头上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往下走。

    宁乐言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忽然仿佛鬼迷心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上前一步拉住余久的手,在对方发出一声语调上扬的、疑惑的“嗯”时,松手转而捧住他的脸,抬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光线太暗了,这个吻落得并不太准,它印在了余久的嘴角上。

    宁乐言只觉得余久手很凉,脸很凉,嘴角也很凉,连带着这个吻都一片冰凉,他浑身上下都凉得像块冰一样,和他这个人似的,冷冰冰地、无声地拒绝旁人的靠近。

    但是他又确实、真的,在余久的唇角上留下了一个吻。

    ……

    宁乐言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的宿舍,只记得两个人都愣住了,他确实是像被火烧着了似的猛然弹开了,可能还胡言乱语了些什么,诸如“你看我确实是真心的”这种傻逼发言,具体什么内容他想不起来了,也完全不愿意再去回想。

    只是余久在发完愣后,听着他胡言乱语了半天,抬手摸了摸嘴角若有所思,然后忽然发出一声哼笑,宁乐言当时实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记得他说:“我真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懂我是怎么想的。

    事后宁乐言回想起来这件事,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被鬼迷心窍了,也幸亏余久脾气好,甚至还很慷慨地把倒计时拉长了一个星期;换个人的话,他们怕不是能直接在操场上打起来。

    ……不对,如果换个人,可能根本就不会有这茬。

    余久这个人太难捉摸了,宁乐言到现在为止都完全弄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一直都想要自杀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一句一听就知道是临时敷衍应付的“喜欢”和一个明显虚情假意鬼迷心窍的吻,他居然真的能把想死的时间往后拖一拖,宁乐言都快觉得他那个“觉得自己不被在意、不被需要”的说法是真的了。

    他真的捉摸不透余久。

    余久给自己立上的城墙没边得厚,毫无破绽、坚不可摧,即使那么大一个意外从天而降,他都面不改色,情绪丝毫不外显,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你真难懂”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难懂。

    在这个吻之后,宁乐言见到余久时的尴尬情绪更上一个、好几个台阶,每时每刻都想找个地缝让自己钻,但余久又太自然了,甚至还能很平常地跟他打招呼,即使有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是如此。

    但是他们能见到的次数确实更少了,宁乐言一下子也分不太出来到底是谁在躲谁。本来课表就完全错开了,一个周末的时间,余久又直接失踪,彻底不见人影,弄得宁乐言尴尬之余又担心他那莫名其妙涨起来的倒计时会不会再一次掉下去,直到周日晚上再次在宿舍见到回来的余久,确认他的倒计时一切正常 指没有出现在正常下降以外的波动 才算松了口气,然后愈发尴尬起来。

    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为什么要吻上去啊?!

    对于这个问题,别说余久觉得难以理解,连宁乐言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除了脑子一抽以外找不到别的解释。

    时间就这么平平无奇地一天天过去,仿佛只有宁乐言一个人在尴尬似的。余久还是整天不见人,学校里最近活动很多,他早上离开得很早,晚上也回来得很晚,好像比之前更忙了。

    而太阳似乎也只是出来给个人情,只有那天周五下午是晴天,晚上天气也还好,次日起就是连绵不绝的阴雨,也不知道是寒潮倒流还是梅雨将至,地面上没有一刻是干着的,到处都在积水,本来学校的排水系统就不太好,这完全没有停止迹象的雨让路十分难走,好好一双白鞋,穿出去上一天的课,回来后就溅满了污水点子。

    温度也随着连绵不绝的雨的到来一起下降,本来穿一件薄卫衣已经足够,现在又要重新翻出厚外套,不然冷风能冻得人在风里打哆嗦,牙齿都上下打颤,久了头都会疼。

    余久一开始穿得还是不多。

    宁乐言也不知道他究竟怕不怕冷,上次碰到他,觉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热乎的,整个人就是个散发寒气的大冰块,尴尬之余还猜测他是不是有点体寒之类的,赶上这次倒春寒,见到余久一天到晚在外面,穿得也并不多,看着都觉得冷。

    有一天他醒来时赶上余久没走,看到对方还是薄薄的一身,终于在余久收拾完准备离开时,忍不住出声提醒:“最近倒春寒,太容易感冒了,你要不要多穿一点?”

    彼时余久看了他一眼,很随意地摇了摇头,还是挺礼貌地回应了:“不冷,没关系。”

    怎么能不冷呢?宁乐言自己出个被窝都觉得冷爆了,眼见着余久要出门,他叫住人,自己噔噔噔爬下床,抄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就往余久怀里塞,只穿着睡衣,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余久还挺配合,外套拿到手里也不再推回去,在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下,乖乖把衣服穿上了。

    宁乐言买外套都是按照大一码买的,余久比他高,但穿在身上倒也合适,本身又是个衣架子身材,宁乐言觉得他穿比自己穿好看。

    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舍友忙着上课去了,宁乐言上午也有课,只是不在第一节 。已经从被窝里爬出来了,他也懒得再回去,打着哈欠从衣柜里又翻出件外套来,严严实实把自己裹上,开门去了阳台。

    非常冷,这倒春寒来得很晚,但猝不及防,不少人以为要入夏了,没有防备,都感冒了。

    宁乐言探头朝下看,楼层很高,本来就看不清人,现在又在下雨,地面上全是圆圆的五颜六色的伞。

    也不知道余久前两天穿那么少,会不会也感冒。

    雨下得不大,但黏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空气中都是凉意。宁乐言呼了口气,空中竟然还漫起了白雾,仿佛冬天再次到来。

    作者有话说:

    虽然亲了但是!还!没有!到!真情实感的时候!以及后面的走向应该会越来越离谱()

    第10章 打听

    当天,余久依然回来得很晚,也不知道他一整天都忙了些什么事情,看起来有一点疲惫。

    宁乐言接过他脱下还回来的外套,只摸到了一种风尘仆仆的寒气,内侧倒是能感受到一点点体温残留,但那可怜的一丁点儿温度根本留不了多久,没几秒就消失了,仿佛余久这个人根本就不会发热一样,穿了一整天的衣服都还是冷冰冰的。

    他们的宿舍配置很好,独卫空调都有,空调遥控器也都在学生自己手里。

    本来气温正常上升,有的嚣张一点的宿舍甚至已经开始开冷气,但最近一段时间突然下降的温度让大家老实了不少,不少人重新开回了暖气。天气预报说这次降温至少要持续两周时间,在那之后才会正式回暖。

    宁乐言他们宿舍在的楼层很高,又处在阴面,降温时是真的很冷,也开了空调暖气。晚上开的是定时,到凌晨就关,也算是暖和。

    余久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空调也早就打开了,暖融融的空气充斥着整个宿舍,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宁乐言本来已经洗漱完准备上床了,看到余久回来后从包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纸,又提出电脑噼里啪啦打字,不知道还在忙些什么,脸色很白,手指也苍白,室内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温度都没让他看起来稍微不那么凉一点。

    他把余久还回来的外套随手搭在椅子靠背上,盯着余久打字的那双指骨青白的手,忽然低头看了看时间。

    已经过了十点,学校里的店也差不多都已经关了。

    他低头犹豫了几秒,还是把自己刚放下的外套穿了上去,换了鞋就往外走。彼时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的舍长看到他要出门,还疑惑地问了一句。

    宁乐言很老实地回答,说饿了,要出门买夜宵。

    舍长当时的表情那叫一个不敢相信:“你现在出门啊?哪还有店开着?我那有个苹果你啃不啃?”

    宁乐言满不在乎地摆手:“食堂不是有一家一直开到十点半吗,我去看看,要是关了,直接在楼下自贩机随便拿点也行,要带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