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久:云老师看起来不太对,她精神很差】

    【余久:我先给别的老师发消息,你看一下】

    宁乐言微微一愣。

    他觉得余久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不是之前那种消极态度的不在意,而是没有觉得他发过去的话有什么不合适之处的不在意。

    总觉得现在再撤回好像有点欲盖弥彰……

    宁乐言犹犹豫豫地收回手指,抬头看了看余久,他好像确实正在给谁发消息。

    他盯着余久的背影看了几秒,心跳忽然猛地加速了一瞬。

    也就是在这一刻,讲台上刚说了没有两句话的云老师忽然身体一歪,直愣愣就要往一侧倒下去。

    宁乐言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就要冲上去,而特地找了个前排靠近过道位置的余久反应最快,几乎是在瞬间就起身,在其他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蹿上了讲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已经半倒在地上的云老师,堪堪扶住了她的头颈,没让她直接栽倒在地。

    教室里的学生们反应过来,轰的一下一股脑往讲台上涌去,手忙脚乱地要搀扶云老师。

    云老师脸色青白,完全失去了意识,余久抱着她的头颈半跪在地上,脸色不太好看地让其他人散开、不要靠近。

    宁乐言也冲过去,帮忙把混乱的学生疏散开,也总算有人从慌乱中反应过来,大声喊着“不要围上去”和“保持空气流通”,他才微微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心脏又猛然提了起来。

    云老师头顶的倒计时波动很厉害,一会儿骤然掉下去,掉到比余久还要低的数字、甚至只剩下几个小时,一会儿又猛地回升,升回了三个月。

    余久腾不出手,他抬头看向宁乐言,说了几个字。

    周围太过混乱吵闹,宁乐言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但却福至心灵般明白过来他是要让自己叫救护车。

    宁乐言一摸口袋,懊恼地发现手机被自己落在了座位上,好在也有学生回过神了,已经在打急救电话了,还有人出去前往别的教室或者办公室找在的其他老师,总之在一片短暂的混乱后,场面总算是变得有序了起来。

    很快有别的老师被叫了过来,确认已经叫过救护车后,让学生们暂时先都回去了。

    走了一些人,但剩下的也不少,大家都很担心云老师情况似的,后来进来的老师叹了口气劝了一会儿,留下的学生才都陆陆续续离开。

    担心挪动病人会出问题,余久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姿势没有动,宁乐言也没走,他守在余久和云老师身边,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云老师波动剧烈的倒计时。

    救护车来得非常快,转眼就抬着担架到了现场,做了些紧急救助处理后,把云老师抬上了救护车。

    半天都没活动的余久总算能够站起来了,宁乐言只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肯定腿麻,立马伸出手,赶在余久站起来后半边身体一僵的时候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位老师已经通知了云老师的家人,但家属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他又似乎还有走不开的急事,余久便表示自己可以陪同去到医院。而对方应该是认识余久,很信任他的样子,只犹豫了一瞬间就点头同意了,并且嘱咐他一有问题一定要立马打电话。

    余久说得太迅速了,那位老师甚至只是刚刚表现出了点走不开的为难样子,他就提出来自己可以去医院了,宁乐言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担忧地收紧了一点手指。

    缓了几秒,腿也不麻了,余久示意宁乐言可以松开手了。

    救护车即将开走,宁乐言也听话地松开了手,跟着余久一起朝着救护车飞快赶去。

    车上只能多载一位家属,余久上车前,忽然扭头捏了一下宁乐言的手心,低声道:“你冷静一点。”

    宁乐言一怔,想说自己没有不冷静。

    “云老师不会有事,”余久说,他顿了一瞬,又道,“我也不会有事。”

    第21章 情感有这么简单吗

    救护车很快就呼啸着离开了,带着云老师和陪同的余久,一起迅速消失在了宁乐言的视线里,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不断闪烁的蓝色警报灯后像。

    闪烁的警报灯光刺得宁乐言眼睛不太舒服,而警报声也渐行渐远,没过多久就完全听不见了。他没注意这是哪个医院来的救护车,不过最近的医院只跟学校大门隔了两条街,一定能赶得上急救的。

    在余久上车的时候,宁乐言尽可能抓紧时间仔细观察了他和云老师的倒计时,余久的时间还剩三个多星期,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云老师的剩余时间在经过短暂的、让人心惊肉跳的一段剧烈波动后,停在了三个月左右,躺在救护车里时已经大致趋于平稳。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一次云老师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

    ……但是她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突兀的救护车引起了一些路过学生的注意,离开后也有寥寥几道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落在还留在原地的宁乐言身上。

    宁乐言深呼吸几次收回停留在救护车上的注意力,转身回到刚才上课的教室,拿了自己忘在里面的东西,离晚饭的时间还早,他没有什么想吃东西的胃口,也没有别的地方想去,径直回了宿舍。

    现在并不是正常的课余时间,甚至这节课其实才刚开始没有多久,宁乐言那同样要上魔鬼课表的舍友自然也不在宿舍里,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会出这种意外,中午最后离开的也不知道是谁,白天出门时从来都只是当做摆设挂着的锁现在居然还扣上了。

    宁乐言在口袋和背包里摸了很久都没有翻到钥匙,终于确认自己是没带出来,白爬了八层楼,被锁在门外了。

    现在要么问是哪位舍友带了钥匙、在哪里上课,他去找人拿,要么直接到楼下去找宿管阿姨借钥匙,不过后一种办法很容易挨骂就是了。

    宁乐言不想再走远路,叹了口气下楼麻烦宿管阿姨,又气喘吁吁地再次爬了一遍八层楼。

    总感觉最近诸事不宜,做什么都不太顺利的样子。

    好不容易回到了宿舍里,宁乐言包都没卸就疲惫地坐下,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但是没有人发来消息,和余久的聊天对话框毫无动静。

    救护车应该已经到医院了,云老师大概正在被抢救。

    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这节选修课有个临时建的群,本来是云老师让大家交作业用的,是个工具性质的死群,现在突然活了起来,许多学生都在群里询问云老师的情况,只是跟着去医院的只有余久,而余久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过手机。

    宁乐言翻了一会儿群消息,看到的都是对云老师表达关心的内容,也有问她是不是早就生病了、之前一直在强撑的,然后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起前两节课上的云老师的状态来。

    这次不会出大问题的,宁乐言想,我得告诉余久。

    于是他单独点开了余久的对话框,把自己看到的云老师的倒计时在走时已经趋于平稳这件事发了过去。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过了很长时间,余久都没有回消息。

    爬完楼梯后的疲惫感渐渐褪去,宁乐言慢慢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焦躁,他一会儿看看和余久的对话框,一会儿又去翻翻课程群聊的消息记录,一时半会儿居然也判断不出来自己究竟是在因为什么而焦躁。

    他坐不太住了,一低头就看见地面上躺了片很小的某种东西的一小角塑料包装袋,大概是上午轮值日的舍长提着垃圾袋走时不小心掉下来的,不太显眼,一直没人注意。

    那种绵绵不断的、莫名的焦躁情绪让宁乐言很不舒服,他试着转移注意力,但没什么用,看到这个小包装角,干脆起来去拿了扫把,低头就开始扫地,也不管地面上到底有没有别的垃圾 其实他们宿舍很干净,毕竟摊上了余久他们专业的那个离谱的辅导员,一根头发丝都要揪出来骂半天,任谁的宿舍都会打扫得干干净净。

    舍长每天早上出门前就差趴下来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头发丝了。

    宁乐言本来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以缓解那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情绪,没想到还真让他扫出了点别的东西来,还是在最不可能被挑出问题的余久的座位那里。

    他从桌子下靠着墙的角落里,扫除了几粒很小很小的椭圆小球来。

    这些棕色的椭圆小球真的很小,被扫把一遮,要不是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地上,可能还真不一定会注意到,有一瞬间宁乐言脑子闪过了这是不是什么虫卵的想法,随后他想起来了这是什么。

    在余久这里,这好像是……花种。

    宁乐言俯身把这几粒椭圆的棕色小球捡起来,把扫把往旁边的椅子背上一靠,将它们放进手心里拨了两下。

    实心的有一点坚硬的质感,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前几天晚上余久掏出来的那一小袋花种,似乎就是这个模样的,只是一整包确实被扔掉了,宁乐言亲眼看着他扔进了垃圾桶。

    说是坏的种子,不能发芽的。

    不过包装确实已经是开了口的,这几粒应该是扔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掉出来滚进角落里的。

    宁乐言看了这几粒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花的种子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把它们放在了自己的书架二层,没有直接扔掉。

    他又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宿舍,甚至还拖了三遍地,直至本来就已经很干净了的地面变得锃亮、几乎能映出人影来才算作罢。

    注意力转没转移、情绪是否调节好,宁乐言也没什么太直接的感觉,不过时间倒是消耗掉了不少,至少他最后一次拖完地又洗完拖把回来的时候,舍长已经下课返回,人站在在宿舍里了,正对着锃亮反光的地板目瞪口呆。

    另一位没回来,大概跟女朋友约会去了。

    宁乐言提着拖把面不改色地经过舍长身侧,把拖把放回卫生间。

    舍长震惊了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十分不解地询问:“你受什么刺激了?不打游戏不学习,拖地?”

    宁乐言现在又觉得腰酸背痛了,他坐下捏了捏肩膀,反问道:“怎么样?干净吧?”

    “干净到我踩一脚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舍长一边做出评价,一边放下东西,继续问,“你吃饭没有?我还没吃,点外卖还是去食堂?你要去我也去了。”

    宁乐言现在还是没什么胃口,摆了摆手:“累死了,不想走远,点外卖吧。”

    舍长也就和他一起点了外卖,然后掏出作业就开始写。

    不愧是魔鬼专业。

    宁乐言看了看他作业上的内容,依然什么都没有看懂,无趣地撇开了视线。

    那种好不容易才消退下去一点的无名的焦躁感又开始翻涌,宁乐言想着,如果余久回了消息,那自己就不会这么烦躁了吗?

    他不知道。因为余久还是没有回消息。

    舍长因为作业头疼得要命,扎耳挠腮地看题写字,没有人说话,宿舍里一下子只剩下了他的笔尖唰唰摩擦过纸面的声音。

    宁乐言愈发感到不舒服了,心脏跳动得也很快,有像是一抽一抽般的感觉,不疼,但是他控制不住,这感觉放在谁身上那人都会觉得不舒服。

    他忽然问舍长:“我老因为一个人觉得焦躁、不舒服,是怎么回事?”

    舍长唰唰唰写字的动作一顿,眼神懵逼又微妙地落在宁乐言身上:“……你瞒着我们找女朋友了?”

    “问你正经的,”宁乐言道,“到底能是怎么回事啊?”

    舍长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写下一个句号,问道:“为什么觉得不舒服?你是讨厌对方、觉得他让你烦?”

    “不是,”宁乐言皱起眉摇了摇头,“不是讨厌和烦,就是……焦躁,可能是因为他不回我消息?”

    舍长:“你还说不是谈恋爱……”

    “真的没有,”宁乐言有些无奈,“骗你这个干嘛。”

    “好吧,”舍长做出一副勉强信了他的表情,又帮他继续分析,“他不回你消息,你觉得不舒服;那其他情况呢?他很快就回复的话,你会高兴吗?”

    宁乐言想也不想地答道:“那肯定,我巴不得他句句秒回。”

    舍长的眼神又变得微妙起来,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说:“那,他心情好的时候你会心情好吗?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也不舒服吗?”

    宁乐言这一回倒是认真地想了想,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是吧?”

    舍长当时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语气颇为嘲讽:“你这不就是喜欢人家吗?还跟我说不是找女朋友了?”

    宁乐言:“……啊?”

    “啊什么啊,”舍长给他一根一根地掰手指算,“人家秒回消息你就高兴,不回消息你就不爽;人家开心你开心,人家难过你难过,还从来没见过你能对谁这样呢,你这不是喜欢人家是什么?”

    宁乐言眼神微微呆滞住,他的目光从舍长的身上平移开,又抬眼看了看自己书架二层上躺着的那几粒小小的种子。

    “这样就能判断一种情感吗?”他低声道,“人的情感有这么简单吗?”

    第22章 镜子和花种

    舍长没有听清楚宁乐言自言自语般的话,还在头头是道地给他分析他的情感状态,试图让他承认自己就是对那个“她”抱着喜欢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