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看了一会儿,便嫌头疼,要去喝碗醒酒汤,皇帝随着淑妃起身,却被柔软的手掌抵着心口,只能坐下。

    “陛下稍待,臣妾去去就回。”

    赵兰汀及时跟上,搀着淑妃摇摆的柳身。

    半晌之后,一曲结束,皇帝见赵兰汀回来,淑妃未回,焦急问道:“淑妃怎么样?”

    “回禀陛下,娘娘看了一会子天上的星辰,觉着乏累,想歇下了。”

    皇帝急忙往摘星阁去。赵兰汀刚送走皇帝,就见小菱慌慌张张跑过来,忙把她拦下,厉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小姐,小姐…奴没见着世子啊。”

    赵兰汀气极又不得不压小声音,一贯好听的语调也尖锐了些许:“怎么回事?!”

    “奴一直在亭子那儿等着,一直也没见世子过来,是不是…是不是那小太监没走这条路啊?”小菱犹豫着,“那边离冷宫近,阴冷的风吹着,怪吓人的。”

    “没用的东西!”赵兰汀低声啐了一句,“你也不知道往前走去看看?竟这样错过了。”

    “那…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快去找啊,他中了药肯定走不远。”

    小菱点点头,忙不迭跟在赵兰汀后面,二人步履匆匆,沿着原定的路线去寻。

    摘星阁上。

    陈昭妧喝的醒酒汤渐渐起效,此刻听见动静,猛地清醒。

    “参见陛下。”

    没听到预想中的免礼,她斗胆抬头,却是见皇帝走近,步伐缓慢且迟疑,探出手抚在她的脸颊上。

    感觉到皇帝整个人都在颤抖,陈昭妧也不觉战栗起来。

    这样奇怪的表情,陈昭妧从未见过。蹙眉含泪,满目深情,似失而复得的喜悦,又像难以置信的惊讶。

    虽然陛下年近不惑,但仍是容颜英俊,正当壮年。

    若是不相识之人,她还勉强能欣赏一番,可此时此刻,这一番景象太过诡异,就像她前世梦到过的一样。

    陈昭妧怔了一瞬,回过神立即向后躲,慌不择路地跑着。

    她记起来了,前世的梦里,她总会梦到坠楼,就是在这摘星阁上。

    “素素!素雯!素雯你去哪?你不要再去战场了,孤不要你做将军,你来做孤的太子妃!素雯——”

    皇帝紧追着陈昭妧,两眼只盯着她,丝毫未注意到桌案,撞了上去,捂着腰际缓缓跪坐在地。

    陈昭妧听见“砰”的一声响,回头见皇帝绊倒,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扶一把,身后传来女子的说话声。

    “娘娘,奴婢耽搁了一些时候,这便送郡主出宫。”

    “你看见兰儿了么?我才睡了一会儿,她怎么也不见了。”

    是淑妃。

    糟了,她得立刻离开。

    飞快环顾四周后,陈昭妧只能把性命压在某一扇窗外的松树上。

    松树挺拔直立,她在阁上能看见树顶,目测有三尺远,大概能跳过去,还有层层树枝缓冲,足够保她一息尚存。

    当她鼓足勇气一跃而下时,眼前乌黑一片看不见事物,只感觉到手臂剧痛,似有霹雳贯耳之声,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觉出背部受到撞击,身子停止下坠,她反应了许久,才敢睁开双眼,触摸到来人侧脸时几乎要哭出来。

    “……云恒,是你吗?”

    “是我。妧妧别怕,我接住你了。”

    谢恒抱着陈昭妧,躲着宫人贴着墙根快步走着,双臂酸痛,仍竭力稳着不让她颠簸。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埋首在他怀里,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下,沾湿了一片。

    幸好她还是在这棵树上摔下来,幸好他来得及时。谢恒不敢想,若是他晚了一步会怎样。

    出了迎瑞宫,本以为可以安心放她下来,却听见人的话语声,谢恒只好揽着站不稳的陈昭妧挤在假山缝里。

    空间实在狭小,陈昭妧只能踮着脚,头顶抵着他下颚,两手搭在他肩上。

    谢恒的手护着她后脑勺,轻轻摩挲着以作安慰。

    待人声远了些,谢恒真正放下心来,才渐觉出自己身上的不适。

    头脑亦是一震,妧妧现在是清醒的,竟是他中了药。

    “可以出去了吗?”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话尾带着哭腔,明明是棉絮一样柔软,却似利剑架在谢恒脖颈上,让他浑身紧张。

    “再等一等。”

    等到远处人声完全消失,谢恒已然是万蚁噬心,又如芒刺背。

    终于还是迈出了一步,拉着她从假山缝中出来。

    陈昭妧仍是站不稳,扶着假山平稳着呼吸。

    谢恒没有上前,只伸出手,示意她搭手过来。

    柔软冰凉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时,谢恒追悔莫及。

    然而陈昭妧并未察觉出异样,还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而后便像在别院时,他搀扶着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