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谢恒遇见她,才有些明白舅舅说的这些话。

    与她一起的每一瞬,他都藏着忐忑不安,怕她知晓自己的身世,怕她厌恶他。

    凭着敏锐的感知,他知道她骂他无耻的时候,内心不是这样想的,因为她迟了一瞬才甩开他的手。

    他便更加得寸进尺,她更假装气愤地骂他无耻。

    陈昭妧看着这些画面,也回忆起,这样的次数多了以后,她就懒得骂了,反正骂也没用,而且无论牵手还是抱一下,她都挺开心的。

    比小时候吃到糖葫芦还开心。

    后来,情深义重之时,谢恒提亲之后,原以为再不用担心这些,结果竟是他最坏的想象。

    好在婚事不变,谢恒想,她再怨他,日后总有一辈子去弥补。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新婚夜自尽,只为了让他逃走。

    她还说,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他了。

    谢恒这一生,在她去时,就已心死,祖父过世后,他更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打仗。

    若非是他曾对她发过誓,谢恒早就跟着她去了。

    人生活成这般,他已无眷恋。

    这一幕幕飞快从陈昭妧眼前闪过,许多事情都没有看清,但她已经大概知晓,谢恒都经历过什么了。

    睁开双眼,陈昭妧抹了抹脸上泪痕,深呼吸一口气,唤芸儿芝儿进来替她梳妆,她想现在就去找他。

    “小姐,现在还早,歇一会再去上值吧。”

    还得上值,她差点忘了这要紧事。不过在兵部,她也可以去找他。

    陈昭妧叹了口气,道:“现在就去,最好能快些看完文书。”

    到了兵部,林杭一早来给陈昭妧送文书,她才知道,谢恒告了假。

    “他病了么?”陈昭妧有些担忧。

    “世子他是…旧伤复发,将养几天就没事了,郡主不必担心。”

    “他到底是什么旧伤?”怎么总是复发?

    见陈昭妧焦急,林杭也不好隐瞒,便如实道:“世子在浚水时,被水匪伤得性命攸关,后来沈先生救回世子性命。可这伤势太重,久难痊愈,至今也没好。”

    陈昭妧大惊,他竟伤得这么重,还屡次救她,因她再伤。

    “郡主若无事,属下这便回去了,”林杭说着,搬起桌案上一摞文书,“这些文书,属下带回去给世子。属下告退。”

    等陈昭妧回神,桌上已经空了一角。她更加难过,他在养伤,还这么不爱惜身体。

    她叫芸儿把文书拿回来,可芸儿出去后,也没找见林杭的身影。

    浑浑噩噩撑过了一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谢恒。下值后,她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去安国公府,终究不想打扰他休养,也没想好上门的借口。

    她就这样等了几日,等到林杭把批阅过的文书送回。

    “郡主,这些已经批阅好了,还有一些,世子还没看完,还需要两日。”

    陈昭妧翻了翻批阅好的文书,道:“明日休沐,后日便要用这些文书了,他若看不完,就送回来,我自己看吧。”

    林杭道:“世子要泡温泉养伤,所以看得慢些,郡主莫怪,若实在急用,不如郡主明日来和世子一起看,也能快些。”

    他说完就后悔了,世子躲着郡主不见,他还自作聪明让郡主去,求郡主千万别答应,千万别答应。

    没等林杭开口补救,陈昭妧便道:“也好。明日午后我叨扰府上,还请禀告国公勿怪。”

    林杭追悔莫及,转念一想道:“世子在别院养伤,要劳烦郡主去别院了。”

    翌日午后,陈昭妧估摸着时辰,独自去谢氏别院找谢恒。

    到了别院,谢恒却不在,只有几个丫鬟,见郡主过来纷纷迎上前。

    大丫鬟道:“禀郡主,世子在国公府呢,今日是世子生辰,不知世子会不会回来。”

    机灵的小丫鬟赶忙道:“郡主稍等片刻,往日里这时候,世子该用温泉疗伤了,奴去打听一下,问问世子何时回来。”

    丫鬟们带陈昭妧进院,她刚要踏进门槛,忽地头疼,一些画面涌进她的脑海。

    她及时抵住门框,稳住声线道:“你们不用陪着我了,去忙吧。”

    “是。”丫鬟们各自散去。

    陈昭妧缓缓蹲下,坐在门槛上,头倚着门框。

    她看见了那夜,谢恒潜入公主陵,把她带回这里。

    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坐在门槛上,许久才不舍地把她放回玉棺,又在天亮之前将她安置在后山。

    这是她第一次见谢恒落泪,落在她脸上,她似乎能感觉到泪珠余温。

    她抬手摸到眼角的水痕,模糊见到日夜挂念的身影,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

    第46章

    “你…”谢恒刚想明知故问,问她为何会来,就被她扑进怀里。他无意识抬起的手停在空中,缓缓才放在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