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宴愣愣瞧着琉璃瓶里的小人,神情一时恍惚,他怔然抬头道:“这是我?”

    岚娇摇了摇瓶子:“像吗?我感觉捏的挺像的,就是这剑,捏的有些不好。”

    “像。”驰宴呆呆看着琉璃瓶里的自己,“很像。”

    瓶中的少年脚踩大地,意气风发,眉宇间是不羁与肆意,随着漫空金絮的飞舞,像是永远站在朝阳中一般,带着那股褪不掉的张扬热血,站在前线保家卫国。

    驰宴心中一片酸楚与澎湃,像是针尖刺入心脏般,密密麻麻的痛。

    似往昔的一切都纷至而来,战场、硝烟、绝望与嘶吼,手中那双小的不能再小的手紧紧拉着他,一幕幕,每一秒,都历历在目。

    他辉煌一时,最后竟还是掉入了无尽深渊,谩骂怀疑充斥耳边,无人理解他,也无人会来同情他。

    “曾经我也遇到过一个英雄。”岚娇道,“不过现在,王爷你才是我的英雄呀。”

    他也曾是别人口中的英雄。

    “他是要毁了大明!”

    “什么狗屁英雄,那都是包着他恶心贪婪的脏东西而已。”

    “谁还向着他?等大臣们统一了战线,谁还敢向着他!”

    流言蜚语终究抵不过这么简单的一句肯定和认可。

    岚娇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王爷?”

    一切都似乎近在眼前,恍若昨日发生的一般,可又有谁知他的苦,知那大奖将死的恐惧和望着兄弟们一个个接连倒下的无助与悲恸。

    “王爷可是又在胡乱想着什么?”

    驰宴悠悠回神,眼中红血丝醒目,他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些。

    “你说,你也曾经遇见过一个英雄?”

    他不甘,疑虑道:“那个人是谁?”

    若在此之前她已经有了别的暗许,驰宴心中不爽,方才的感动与澎湃情愫在这瞬间像是被冷浪给狠狠当头一拍般,只剩下灰面面了。

    “他?”

    隔了那般就,岚娇想要记起那个少年,显然是很困难的。

    记忆中只有一张模糊的脸,纷乱的战场,无尽的杀戮,以及少年胸膛内翻滚不息的滚烫热血。

    “他……”岚娇记不清了,“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他或许身为将领,亦或许……只是一名心怀苍生的无名小卒罢了。”

    “只是记得他的手掌很宽大,很温暖,腰间有一颗殷红的小痣,那小痣的下面,有着月牙印子。”

    “小痣下有月牙印子。”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破土而出,一切的期盼与揣测不安都在这一瞬间尘埃落定。

    驰宴如释重负,他终于记起了那一缕熟悉且悠远的冬梅香来自何处。

    当年那人的身上,也有这么一股清香。

    瘦瘦小小的人,身上却仿佛有着巨大魔力一般,坚韧、不屈、聪颖,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什么啊……驰宴心底苦笑,原来,当年那个又瘦又小,会咬人的小姑娘就是你啊。

    他一直在找她,却都是与之相似的人,那天误打误撞遇到的岚娇,那抹忽然撞入他记忆中的冬梅香,掠过了千万战场绕旗而来,带着所有的夙愿和寄托。

    也亦如那年冬至将至,大片的白梅都开了,花蕊浸上了将士们的红,迎风招展间,抖落下的,是与同青骨一起没入黄土的荣耀。

    白梅配殷红,将士携青枝,将那无处诉说的牵挂与放不下都给了天地万物。

    许一只鸟雀停歇,携了白梅回故土,青枝已根深蒂固,枝叶翠绿迎风招展。

    驰宴不语,岚娇便笑着瞧他。

    天地间忽而起了风,于是城中金钟长鸣,远处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人间烟火皆入目。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为拖更在此赔罪!(跪地)

    第53章

    “站在那的可是摄政王爷?”

    “他旁边那位是谁呀?”

    “那姑娘兴许是府中陪妾吧。”

    “我听着她们说,好像是……摄政王妃。”

    周围议论声不断,才堪堪收回目光的宋裴轩这会儿又偷着抬眼看过来。

    小姑娘变化确实大,已经到了耀眼的地步,若着满园女眷站过去,都不及她夺眼。

    忽的,他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宋裴轩猛的收了眼神低下头。

    不可不可。

    自己怎么能有那样的感觉。

    绝对不可!如今他已经有了云尧,断然是不能再念及之前与岚娇的旧情,就算现如今她变得多么耀眼夺目,都不能心动。

    这是他当时自己做出的选择,现在后悔与不甘,那都是断然不可的,更何况……更何况如今站在她身侧的人,是自己这辈子都不敢去招惹与高攀的人。

    他已经不仁一次,怎么能再次伤了云尧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