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与美丽共存,明明是这样畸形的画面,伊万却像看到了温馨而熟悉的场面一样,心头轻轻一跳。

    同一时间,一亿公里以外,恒星跳跃着熔浆的表面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

    裂缝中泄露出巨量的辐射,其内产生的宇宙电波向四面八方传递。

    在一个很远很远,距离这里几千万光年的地方,一个男人停止了向前走动的步伐。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天空:“莎布尼古拉斯。”

    没有任何意识,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伊万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紧闭双眼。

    一道巨大的剪影在他的身后出现,剪影的形状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深海章鱼,宏伟,庞大,漫天触手在黄沙滚滚中肆意摇曳,与不远处的巨人对峙而立。

    “——滚出去”一个古老的声音响彻天地。

    第二声的怒意比第一声更强:“滚”

    黄沙遮天蔽日,狂风凄厉嘶吼。

    巨人的身影在原地静静地呆了三秒,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消失在了虚无中。

    一切在刹那间恢复如初,黄沙退散,狂风消逝,乌云离开天穹,一片蓝天白云下,毗连起伏的茫茫沙漠上乱石垒垒,只有被彻底压扁的逃生机与美好的一切格格不入。

    良久,黑头发的年轻人用力呻吟了一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会,然后捂着额头醒了过来,碧蓝色的眼眸里一片茫然。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在原地愣了半响,似乎混沌的大脑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接下来要做什么。

    巨人呢?

    不见了。

    罗斯呢?

    也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啊,对了,肚子。

    肚子里的畸胎快出来了。

    年轻人慢慢低下头,看见鼓起来的腹部,以及手中那把锋利的刀刃。

    真得要这么做吗?

    伊万犹豫地将目光凝视在那里。

    用刀在凸起的地方开个口,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就像取子弹一样。

    所有的舰员都接受过这种紧急训练。荒郊野外,异星荒地,如果中弹,或者被病毒感染的话,徒手割肉就是最迫切的紧急处理措施。

    他听说过有人刮骨疗毒,有人砍断左手为了防止病毒逆流,但从没听说过有人给自己徒手剖腹产啊摔!

    但是如果畸胎按照这种速度长大的话,伊万敢保证,虽说他不一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但明年的太阳一定可以准时照在他的坟头。

    晚痛不如早痛。

    早死晚死都是死。

    伊万这么想着,握紧了手里的刀。

    他爬到了逃生机的废墟里,从保存尚且良好的储藏柜里找到了紧急医疗箱。

    脱下外衣,咬住白布,裸露出不断起伏的腹部。很难想象这样畸形的弧度会出现在男子身上,也很难想象有一天,他全身上下的冷汗可以流这么多。

    伊万用无菌笔在凸起的侧面划了一条线。里面的畸胎以为他在和玩,小小的手指头跟在他的笔迹后面刮了一下,差点没把他给疼死。

    黑发年轻人颤抖的手摸上了医疗箱里的手术刀。里面没有麻药,他也没有时间和力气再去找,他的皮肤可以感受到手术刀冰凉的触感,就好像毒蛇一样,让他打了个寒战。

    “就数三下,”手术刀的刀尖贴合在腹部,他用力喘着气,气息不稳,时断时续,“伊万·谢尔盖耶维奇,三下之后,你必须把刀插进去。”

    “1,2,3…”

    噗嗤一声。

    是刀进入肉体的声音。

    身兼拿刀的屠夫与垫板上的肉块,这种感觉真得很巧妙。

    鲜红的血液很快沿着刀切入的地方流了下来,伊万不能闭上眼睛,所以他可以清清楚楚,全神贯注地看见创面中的白色脂肪,以及粉色的肌肉。

    他每吸入一口空气,肌肉就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仿佛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他,他正在切开自己的肉。

    伊万用力嘶了下,剧烈的疼痛接踵而至。里面那只畸胎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意图,在不停地挣扎,试图往腹部的更深处躲。

    凸起肉眼可见地向左面移动了几厘米。

    伊万手一抖,刀向另外一边拐了过去。

    这一下疼得够呛,他差点没两眼一翻晕过去。

    咬着的白布已经完全汗湿了,眼睫毛上沉甸甸的都是汗水,视野里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甩掉汗水,继续沿着笔迹往下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切口的大小终于能够容忍一只手进去。

    伊万挣扎地给自己带上无菌手套,深呼一口气。

    然后把手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这个时候疼痛已经阻挡不了他了,畸胎还在试图不停地往里爬,他的五指都插了进去,接触间是一片肉类滑腻的触感,肉体甚至还在不断地弹动,而他的手指也感受到这一收一缩的规律。这是他的手,也是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