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禾以为自己不怕死。

    他已经被杀死过一次了,也只是那么痛而已,甚至都没让他挣扎更久就咽了气。

    可实际上,那份恐惧被他的性格强制性压了下去,刻进了骨子里。

    拜尔德所做的事情,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这是任何心理辅导都没办法做到的。

    洛禾甚至有些迷茫。

    他迫切的想从不一样的拜尔德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拜尔德抚开洛禾额前的乱发,低声说道:“说起来,我是想过拉你一起去死的,可是我舍不得。”

    “你记得我们做的时候吗?我把你按在岩壁上,你说你胳膊疼,我当即停止了动作,果然看到你胳膊红了一片。那时候我不想做了,我想为你上药。”

    “一个在做ai时都能优先顾及你感受的男人,你怎么要求他眼睁睁看着你和他一样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害。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对待你,那是他只知道了爱的疯狂,却不知道爱是克制。”

    洛禾喃喃:“这就是你给我的爱吗?”

    拜尔德说:“对。小孩子就不要思考这些艰深的问题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他将洛禾打横抱起,温声轻哄:“睡吧,等你醒了,一切都好了。 ”

    洛禾窝进他怀里,像一只乖巧的小兽。

    他低声道:“你们都能改变,我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只要你想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做不成的事情。”拜尔德温热的手掌盖在洛禾眼睛上,“午安。”

    洛禾依靠在他的怀里,也许是闻到了凛冬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冷香,也许是拜尔德令他如此安心,在几乎遮天盖地的黑雾中,躺在这双冰冷坚实的臂膀上,洛禾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稳,从拜尔德换回了凛冬也不知道。

    凛冬一脚踹醒被黑雾迷晕的马波罗.放,抱着洛禾,让马波罗.放背着他的尸体,三人一路离开了海岛。

    洛禾感觉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他醒来时,凛冬及时的给他递来了一杯温水。

    洛禾捧着杯子慢慢的喝,发现这间房间格外的奢侈华丽,充满了有钱人的气息。

    凛冬突然问他:“我是谁?”

    洛禾有些奇怪,还是回答道:“你是凛冬。”

    凛冬满意的点点头,“这是我的住处,你以后跟我在这里一起住。”

    洛禾:“你真有钱。”

    凛冬:“那当然,你见过穷困潦倒的魔鬼吗?”

    洛禾摇摇头,他也只见过这一个魔鬼,如果马尔斯.放不算的话。

    “马波罗.放呢?”

    “他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管家。”凛冬说。

    实际上,在洛禾醒之前,也不在这处住所的时候,王后按照凛冬留下的地址找来了。

    无论是他,还是拜尔德,从今以后,都只能以魔鬼的身份生存下去,再也不能做回拜尔德王子了。

    王后虽然悲伤,但能见到孩子回来就已经是喜极而泣,只希望他以后过得好才好。

    王后的家族支持王后参与王位的竞争。

    国王并未留下后代,旁支兄弟都是跟他一样的病痨子命,早就走了,而前几代时,有过国王去世王后继位的事例,因此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她也拥有继承王位的权利。

    她此前还在犹疑,在得知了拜尔德现在的身份后,却下定了决心。

    只有她位立巅峰,才能给自己不容于世的孩子开出一条路来。

    王后带走了拜尔德的尸体,安排下葬。

    此后,就再也没有拜尔德王子了。

    洛禾却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他的时间只有倒数五个小时了。

    他本该厌恶面前的这个人,因为这具身体里被分成两半的灵魂,都是那么的爱他。

    此时他并不敢说自己是否喜欢拜尔德或者凛冬,但是和以前却是有些不同了。

    正如从顾晟到拜尔德,能发生如此改变,他也不会再逃避自己的病,而是去直面。

    早在猫爷时,洛禾已经基本确定了,这就是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遇到这个人都会陷入一见钟情不可自拔,而这个人也永远回报给他百倍千倍的爱意。

    在猫爷时,他觉得这件事有些难以言喻的恶心。

    这在他心底烙下了一个“他喜欢的人早就已经喜欢他”的印子。

    可现在,却觉得有些难能可贵。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每次都一见钟情到同一个人呢?

    洛禾问凛冬:“你能让拜尔德出来吗?”

    凛冬不悦的抿紧了唇角:“你有什么跟我说也是一样。”他欲盖弥彰的补充了一句,“他听得到。”

    洛禾眼睛微弯:“行啊,反正问你和问他都是一回事。我想洗漱一下。”

    凛冬说:“在你睡着时已经给你洗漱过了。”

    “我知道,但是我想和你一起泡个澡,”他拉下凛冬的领子,精致美丽的脸上绽放出极为迷人的微笑,“如果你说不愿意,那就让拜尔德来,我相信他肯定很想要我。”

    凛冬受不了这样的话。

    他眸中黑雾翻涌,嗓音微沉,“你不要惹我生气。”

    “如果这种程度就会惹你生气,”洛禾撂倒了毫不反抗的凛冬,奔放的骑了上去,挑衅道:“那这样——你是不是会吃了我?”

    凛冬被他撩拨疯了。

    他见过被窝里哀哀哭叫的小少爷,见过被他缠地面红耳赤的小少爷,但这样热情的小少爷,除了第一次之外,他倒是没见过了。

    洛禾当真如了愿,被凛冬并着黑雾折腾的半死,再回过神来,又换成了温柔鬼畜的拜尔德。

    拜尔德亲吻他的眼角泪痣,温和道:“你对他那么热情,让我很不开心。”

    “我可以对你更加热情。”洛禾说,“你太特别了,拜尔德,如果不是魔鬼和国王的契约改变了你,你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国王。”

    拜尔德问:“那在这美好的世界中,有你吗?”

    洛禾说:“没有的,因为有了我,你的美好会崩塌掉。”

    黑暗,偏执,占有,可怖的爱意,会将一位贤明的国王变成一个疯子变态。

    拜尔德说:“我只想当你的骑士,不想当国王。”

    洛禾哭了。

    嘴炮一时爽,身体力行火葬场。

    五个小时当真是一分钟都没浪费。

    后来,洛禾趴在拜尔德肩膀上,轻轻对他说:“我在下个世界等你。等你来治好我,让我死心塌地爱上你。”

    第94章 师弟,你有毒。【1】

    冬日,大雪纷飞,将白瓦青墙的建筑物都盖上了一层雪,银装素裹下,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御剑飞行到城外,收剑进了城。

    城中行人纷纷,张灯结彩,很有过节的气氛。

    来往的行人多与三人一般,穿着薄薄的两件长袍,在这凛冽的冬风中衣角飘飞,双袖鼓动,很有一番文人墨客的风趣,浑然不觉得冷般。

    三人皆为男子,两青年一少年,穿着藏蓝色的青云宗弟子服。

    青年皆高大俊朗,少年却生得精致美丽,在这个雌雄莫辩的年纪,漂亮的像花一样,一眼便能晃了神去。

    小二一打眼,见青年腰带浅蓝,而少年腰带洁白,皆绣有精致暗纹,心下一惊,青云宗的两个内门弟子和一个亲传弟子。

    他不敢怠慢,热情的迎了上去,“三位客人,请往楼上走。”

    他边走边介绍酒楼里最受欢迎的好酒好菜,引三位到包间,三位一坐下,一人一份菜单,却是让少年先点。

    点好菜后小二又送上好茶和点心,退出包厢去了后厨才松了口气。

    虽说三人并未为难他,但想到这三人的身份就难免有些心惊胆战。

    近日来各宗子弟频繁路过此地,怕是青云宗这三位,也是为了丹阳会去的。

    包厢中,洛禾取了剑,凑到窗边看楼下的景色,一手托腮,撑得脸颊犹带稚气的婴儿肥嘟起,别提多可爱了。

    洛青山见他不开心,好笑道:“是你领了任务也要跟出来去丹阳会瞧瞧,怎么出来了也不开心了?”

    他是洛禾堂兄,自小照看着洛禾长大的,后又入了同一宗门,感情甚好。

    另一师兄爻行与洛青山同出丹门,相比起温和的洛青山,格外轻浮些。

    “怕不是小师弟一出来就想霞妹妹了,这才闷闷不乐。”

    洛禾哼了声:“我想她作甚,又跟她不熟。我在想这也太无趣了,去年跟着你们去丹阳宗也是这条路,今年还是这条路,这街上那个卖烙饼的破房子还是那个破房子,都不带变的,你们不嫌腻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