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啊。”爻行一贯笑眯眯的,“别按了,喂他吃点东西,再喝了药,等下、药汤一泡就好了。”

    “爻师兄,他怎么不说话啊?”

    “莫不是口中含冰?”

    爻行上前来,要捏开小孩下巴检查,小孩厌恶的躲开了,把脸埋进洛禾怀里,两只手紧紧抓着洛禾胸前的衣服,害怕的颤抖着。

    洛禾拍着他的背轻哄他,“乖,来,张开嘴给师兄检查一下。”

    小孩在他诱哄下慢慢抬起头来,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洛禾便自己做了张开嘴的模样,小孩愣了一下,才缓缓跟着张开嘴。

    爻行趁机检查了一下,倒是没问题,但这问题怕不是出在别的地方了。

    他问小孩:“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小孩直勾勾看着洛禾,理都不理爻行。

    爻行无奈:“我的魅力都不管用了,小禾苗,你来问他。”

    洛禾便又重复了一遍。

    小孩这下有反应了,跟着洛禾说:“叫……什么……”

    洛禾意会,又问道:“你今年几岁啦?”

    小孩跟着道:“几岁……”

    爻行初步下了结论,“估计是失忆了。先喂他吃了东西,别饿晕了。”

    洛禾见小孩明明很想吃东西,但只看了一眼又定定盯着他,一时间感觉自己简直跟带孩子的鸡妈妈一样,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摸了摸小孩的头,小孩眼睛蹭地亮了,主动缓慢的往他手掌上蹭。

    洛禾哭笑不得:“真乖,吃完饭给你治好病,你就好了。”

    小孩不会自己吃,现在这手都抬不起来也没法自己吃。

    爻行在旁边围观着一向淘气的小师弟就跟养宝贝一样拿着勺子一口口喂小孩,喝了两口粥又喂上半杯温度适宜的盐水,将小孩照顾的妥妥贴贴的。

    半碗粥半碗肉沫汤,小孩吃得一干二净,吃完了还想要,但见碗中没有了,就乖乖窝回洛禾怀里。

    爻行将药递来,药苦,洛禾让小孩一气慢慢喝,不然一口口更苦,小孩喝得眉头都皱成一团了,但因为是洛禾在喂,也乖乖的喝完了。

    药汤熬好,倒入大浴桶中,两个跑堂的抬了上来,还要在冷一会才能进去泡。

    爻行给小孩又检查了一遍,确定身体上没什么问题,但已经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像刚出生的婴儿,连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只会一些最本能的东西。

    洛禾从他衣服里兜找出来一块手指大的杂色玉佩,上面刻着沈鸿煊三个字。

    爻行不招沈鸿煊待见,告诉洛禾在沈鸿煊泡药汤时给他从头到脚好好洗刷洗刷,就去城主府找洛青山了。

    等药汤烫但是能下去时,洛禾把脱光光的沈鸿煊放了下去。

    沈鸿煊可真脏啊,头发打结,一身黑乎乎的,就脸干净点。

    药汤要泡一个时辰,泡到半个时辰时,洛禾开始给沈鸿煊洗刷。

    洗刷了半个时辰,让人来抬走药汤,又抬来一桶热水,把满身药味的沈鸿煊又洗了一遍,打了花皂,这才洗干净。

    洗干净的沈鸿煊穿着里衣包在锦被里,手里紧紧握着那块洛禾给他的暖玉,黑成墨色的眸子仍旧直勾勾的盯着洛禾。

    洛禾被盯多了也不慌了,只当他雏鸟情节,毕竟他是他第一次见到的人,又救了他。

    洛禾用剪刀给沈鸿煊修了下头发,乱发不再挡着半张脸,一张小脸颇有几分严肃,又显得有些懵懂。

    沈鸿煊洗干净了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个农家的孩子。

    还有那杂色玉牌,虽说成色一般,但农家可不会弄这种东西,应该是村里的小康之家,比如村官之类的。

    洛禾倒是想酷炫的给沈鸿煊整个灵力吹风机,但他是冰系,吹出来的风带冰碴子,能把沈鸿煊当场冻起来。

    基于沈鸿煊的身体健康考虑,洛禾遗憾的放弃了这个酷炫的想法。

    给沈鸿煊擦干头发,洛禾教沈鸿煊说话。

    他指着自己说:“洛禾。我是洛禾,知道吗?”

    沈鸿煊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道……吗?”

    洛禾差点笑出声,换了个教学方式,“洛禾。”

    沈鸿煊这下跟的快:“洛禾。”

    他初初说话有些滞涩,渐渐的就好了,跟寻常人说话无异,学习能力没有问题。

    学会“洛禾”之后,洛禾又教他“沈鸿煊”,他跟着念了两句,却跟洛禾唱起反调来。

    洛禾说:“你是沈鸿煊。”

    沈鸿煊说:“洛禾。”

    洛禾应了声:“我在。”

    裹成大粽子动弹不得的沈鸿煊往他身边蹭了下,“洛禾。”

    “洛禾洛禾洛禾。”

    洛禾把他往怀里一抱,“在呢在呢,怎么这么粘人啊,你个小粘人精。”

    沈鸿煊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呆呆看着洛禾,又叫了一声,“洛禾。”

    洛禾被他萌的血条清空,索性抱着白白嫩嫩的大粽子往床上一躺,“以后再教你,咱们现在先睡一觉,等师兄们回来。”

    他把手掌盖在沈鸿煊眼睛上。

    由于灵力问题,他身体并不热,甚至有些微凉,手上有薄茧,擦过沈鸿煊的太阳穴,有点痒。

    沈鸿煊顺从的闭上眼,在这只微凉的并不宽大的少年手掌上稍稍蹭了一下,心里全是满足。

    这是洛禾。

    眼前仍旧是黑暗,手掌有些凉,他想起的却不是被关在地下室里连骨头都要冻裂的湿寒,和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只能等死的绝望。

    他想到了刚泡完药汤时,洛禾抱着他,他的脸轻轻贴在洛禾的脸颊上,柔软的,微凉的,却让他突然之间像是掉进了火炉,热得微微出汗。

    是洛禾。

    只有洛禾才行,其他的人他不想靠近。

    在这只微凉的手掌和隔着锦被依稀能感觉到被洛禾抱在怀里的慰藉中,沈鸿煊呼吸渐渐平缓,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洛禾也是个说睡就睡的主。

    在他看来,修真者不管干啥的,都是一群拿肝不当回事的,天天就知道氪氪氪。

    洛青山练一炉上品丹药,能在炼丹房里守上一个月不睡觉,丹门的都是氪中大佬,洛青山师父练一炉极品丹药是,整整一年没睡觉。

    这丹炉说不定最后一刻还会炸了,这种心塞就像下视频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然后告诉你缓存失败从零开始一样。

    这也是洛禾觉得洛青山心态很好的原因,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这个的。

    换成洛禾,洛禾能气得把炼丹房都给炸了。

    他师父也很少睡觉,不游历时在山头盯着他练剑,一天十二时辰能醒十二时辰。

    洛禾不行。

    他照样睡,只是睡眠时间比以前少很多,大约每天睡三个时辰,师父盯着的时候还不能是睡觉,得做成打坐的样子再睡觉。

    但无论如何,他都固执的保持着一个正常人的作息。

    洛青山和爻行回来时,看见的就是两个睡得香喷喷的少年。

    洛青山明明看见洛禾睫毛抖了一下,心下好笑,他这小师弟当真跟硬装成熟的同龄孩子不一样,率真还皮。

    洛禾是剑修,警惕性是在打架中练出来的,他们怕是还在上楼梯他就醒了,愣是装模作样假睡,不想爬起来。

    洛青山也不打扰他,跟爻行在桌边低声聊天。

    村庄的事归城主管,到底要怎么个调查什么结果也归城主去想,与他们无关,救下这个小孩的情况爻行也跟城主说了。

    他们在户籍上查到了小孩的名字,是村里一小村官唯一的儿子,没有亲戚,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

    洛青山道:“我与城主说先放我们这调养一阵,但之后还不还回去也是个问题。”

    还回去了,这个小孩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不还回去,但青云宗的门,至少得有资质的才能过,这小孩都骨龄十一二了,如果有天分,早在五岁时就检测出来被宗门招揽去了。

    爻行道:“救了他本就是帮忙了,我们得去参加丹阳会,没必要带上这个累赘。”

    第96章 师弟,你有毒。【3】

    洛禾立刻就起来了,“这不行!”

    爻行故意逗他:“那怎么办?我跟你洛师兄是来参加丹阳会的,可不是来照顾奶娃娃的。”

    洛青山刚想说话,被爻行使了个眼神,便按耐住了。

    洛禾先看了眼没吵醒沈鸿煊,才低声道:“我来养,明日出发去丹阳会,城主这边就说他被收进青云宗了,不管去哪我养着,我也养得起。”